李云心沉默一會兒,搖搖頭:“所以說,我不想叫你修行。有什么好呢。我從小修行,還有個也修行的爹。”
“結果被卷到一堆修行界的事情里,父子倆反目成仇——足足一年。到前幾天我們才把話說開,曉得這些日子都是誤會了。他有苦衷,我也有苦衷。兩個人的苦衷加在一起,就成了心結了。”
“我這才想明白……活著其實就是為了順心意罷了。他從前為我、為這世界做了許多事,我卻因此怨恨他。直到前幾天我也沒同他說一句軟話。可其實我很想說……但說不出口。”
應決然的眼神有些發直。待李云心感慨過后愣了好一會兒,他才說:“這個……怎么同我說這個——”
李云心便像是如夢方醒,咳了一聲,嚴厲地看那老中官:“不如你叫我和你家陛下好好說說話?”
應決然立即道:“退下,退下吧。”
中官忙告罪,小跑著出了門。
帶他離開一會兒,李云心才一揮手。于是門窗上泛起一陣蒙蒙的光亮,又很快消弭不見。
他看著應決然,說:“現在說正事吧。”
“有一個忙,要你幫。很重要的事,絕不允許出任何差錯。”
“如果事情做得叫我滿意,我叫你青春永駐再活上個一百年。如果辦砸了,這皇帝你就沒法兒做了。”
“現在好好想一想,這事你要不要聽。”
太上境界的強者,若想,幾乎可以做得到洞察身周一切。但這種事要費些力氣,李云心并不常這么干。
好比他那個世界一個尋常人走在熙攘的街上,身邊有許多人來來去去、走路說話。眼中又可見到許多的景物,五光十色。但絕大多數時候并不會將那些話、那些景物往心里去。只浮光掠影般地聽了看了,就從心頭滑過。
可若是想,有目的地、細細地聽,當可以聽得出許多信息。譬如身邊的兩位情侶在為什么爭吵,打電話的那個人在談什么事情。水果攤子旁挑揀梨子的那位婆婆看起來境況如何、那個小孩子身邊的中年婦女到底是他的媽媽還是嬸嬸。
可這樣一來是很耗心力的,太上境界強者對于身邊人與事的體察亦是如此——那并非一種本能,而是得動用神通的法門。
但今夜李云心站在昏暗的街角,這樣做了。
他體察李淳風下榻的那座鴻泰樓中的一切,不放過任何一絲細節。
于是發現一件怪事。
他先清晰地聽到李淳風走路的聲音。從二樓一直走到一樓大廳中。接著聽到門簾被挑起來的聲音。這該是進了后廚。
他倒是可以“看”。
但李淳風是玄境,修為也算高深。玄境的修行人無法阻止一位太上去“看”去“聽”,卻可以有所警覺。
因此李云心才選擇了“傾聽”這種最不容易引起注意的方式。
接下來,后廚中就沒什么聲響了。可他此前已經曉得,里面是有三個人的。
三個共濟會的人。
這是從他們閑聊的只言片語中得到的信息。實際上這三人說話已算謹慎了,從未直接提到“共濟會”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