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了這句話,他也轉過身,沉默地看李云心。
兩人之間的沉默,約持續了三四息的功夫。見李云心到底不說話,他才笑了笑、一攤手:“你看,我對你已毫無保留了。往后你要見陳豢、見那邊的人,也可以來這里。”
李云心輕嘆口氣,只道:“唉。”
他慢慢走到墻邊,伸手摩挲光潔的墻體,似是心里有了什么感悟。
李淳風……到底在搞什么?
他從前也會做這種事——將自己的一些底牌說出來、取得對方的信任。但沒有李淳風玩兒得這么狠。他帶自己來了這種地方,給了自己同那邊的人交流的能力……他是打算做一只孤狼,自己完成所有事么?
——在他的確打算搞事的前提下。然而到了這時候,他已將自己從前對他的“誤解”都解開了。在街角時瞧見他走進后廚沒了聲響,原本覺得是在搞些見不得人的事。可如今知道是在這里同地下的人聯系。這種事構不成懷疑的理由。他們之間也許確有正事要談的。
然而李云心相信自己的直覺——一旦從那種近乎偏執的、不理智的情緒當中擺脫之后,他便意識到直覺在告訴自己,李淳風極度危險。他定在計劃著什么!
這些念頭在心里一轉,李云心便轉身笑了笑:“我從前還疑心你總要代我去找他們,是不是有什么問題。到現在看又是我多心了。但你不要怪我——我的小心謹慎都是跟你學的。你教了我十幾年,我總不能一時就克服了。”
“我已將我所學的都教你了。”李淳風心情似乎極好,哈哈一笑,“一會兒你見了畫圣、討教些問題,大概她也沒什么能教你的了。接下來的事……如果你回到了從前的世界,打算做些什么?”
“要知道這世界雖然玄妙,可你已經是頂尖兒的人物了。而且我們現在是被困在這么小小的一方天地里。回到了你那兒去,倒是大千世界盡可去得。在那邊……你也該有許多事情要料理的吧。”
這聽起來是在等待畫圣回應時、如今關系已經緩和的兩個人之間的閑聊。可李云心清楚如果自己猜測的事情是真的,那么李淳風所說的就不會有任何一句是廢話。每一句話都該帶有明確目的性、想要得到一些東西。
便不動聲色地笑了笑:“在那邊原本沒有什么未了的事情了。可如果回去了,也就有了。”
他說了這句話,便往圓柱那邊瞧了瞧。
心中有一個推斷。
上一次陳豢來見他,用了非常規的手段。她對此的解釋是不想叫那邊的人聽到李云心說她日記里的內容。但后來她說了一些模棱兩可、似有警示意味的話。便是那些話叫李云心心生警惕,徹底從他與李淳風十幾年的相處而培養出來的感情中擺脫。
若她那些話的確是為了提醒自己……
這一次她該現身極快——不給李淳風對自己不利的機會、從自己口中得到什么有用訊息的機會。
便在這個念頭從心中掠過之后,圓柱上光影涌動。
陳豢的模樣顯現出來。李淳風背著圓柱站著,李云心則對著圓柱。于是他捕捉到陳豢眼中轉瞬即逝的一絲訝意。他可以確定,那一絲訝意中還有些警惕——就在她發現這室內除了李淳風,還有自己的那一刻。
待李淳風轉過身時,這陳豢的光影的臉上已神色如常了。
她看看李淳風,又看李云心,笑起來:“你終于見了我的樣子了。”
李云心回以一笑:“我早聽說煞君清水都像你,今天真見了你才知道不是亂說的。不過我和想象當中的有點兒差異——我以為要青春跳脫一些,沒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