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了這句話,便往圓柱那邊瞧了瞧。
心中有一個推斷。
上一次陳豢來見他,用了非常規的手段。她對此的解釋是不想叫那邊的人聽到李云心說她日記里的內容。但后來她說了一些模棱兩可、似有警示意味的話。便是那些話叫李云心心生警惕,徹底從他與李淳風十幾年的相處而培養出來的感情中擺脫。
若她那些話的確是為了提醒自己……
這一次她該現身極快——不給李淳風對自己不利的機會、從自己口中得到什么有用訊息的機會。
便在這個念頭從心中掠過之后,圓柱上光影涌動。
陳豢的模樣顯現出來。李淳風背著圓柱站著,李云心則對著圓柱。于是他捕捉到陳豢眼中轉瞬即逝的一絲訝意。他可以確定,那一絲訝意中還有些警惕——就在她發現這室內除了李淳風,還有自己的那一刻。
待李淳風轉過身時,這陳豢的光影的臉上已神色如常了。
她看看李淳風,又看李云心,笑起來:“你終于見了我的樣子了。”
李云心回以一笑:“我早聽說煞君清水都像你,今天真見了你才知道不是亂說的。不過我和想象當中的有點兒差異——我以為要青春跳脫一些,沒想到……”
他琢磨一會兒:“算是冷艷。不過我又想,從前的云山雙圣也說畫圣艷麗無雙,倒也對得上。”
李淳風便笑:“你們投緣最好——師尊,今次喚你,是有事要請教你。”
陳豢斜眼看他:“哦。”
她這明顯的冷淡態度出乎李云心的意料。但很快意識到,這正該是陳豢的做派吧。她似乎從來就不是那種樂于客套、敷衍的人。她顯然不喜歡李淳風。且該是一直都不喜歡,于是如今也沒什么可隱瞞的。
但后者對此不以為意,仍恭謹一笑:“這些天我和云心探討道法,他學得很快。我已經沒什么能教他的了。有幾個問題我這邊兒答不了他,想師尊該可以——我從前虧欠他許多,想著這一次……總要補償回來。就驚動了師尊您。”
陳豢仍不愛理睬他,只看李云心:“你不是有我的玉簡么?我的心得可都記在那里面了——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我是野路子出身啊。”李云心嘆了口氣,“你那里面太多易證可得了。但在這幾天之前我連這個過程都不清楚。不過這次問的事情,玉簡也沒有——是些只有你才能知道的東西。”
陳豢眼珠兒一轉,似是有了興趣。便笑起來:“只有我知道的?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是只有我知道的——你說說看。”
又瞧李淳風:“你也對這些有興趣?”
該是逐客的意思。但李云心立即道:“我們這些天的確討論了許多,他也想聽一聽。”
“哦。”陳豢撇撇嘴,“問吧。”
李云心向她拱手拜了拜,開口說:“從前我心里疑惑太多。如今一點點把大多數疑惑都解開了,可還有幾件事留在心里。要是弄不明白實在很不舒服。和畫道有些關系,但也和八卦有些關系——我聽說五百年前的業帝跑去山上玩,在一座廟里見了個美麗女子的畫像就出言不遜。于是天降暴雨,業國成了澤國。然后這國家就被傾覆了——當初那畫像是你的么?也是你降的雨?”
李淳風和陳豢都愣了愣。該沒料到他說問的問題和“八卦”有關,結果還真是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