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這時候,什么畫派、道統、劍宗的手段都已無用。道法修行殊途同歸,終究只為了修至太上境界、強大肉身。至頂尖時,任憑什么術法都只遵循那一個或幾個看似玄奇的規律罷了。而太上強者體察萬物,將至簡大道領悟于心。兼這金鵬從前更是由玄門法術一路修行而來,要論對道法的領悟亦不在李淳風之下。
他此前被金鵬占先手、受了重傷。到這時一步錯步步錯,已難有反擊之力了。世俗間高手過招勝負只在毫厘之間,頂尖的修行人與妖魔,亦同此理。
兩人相持了三息的功夫,卻不知交了幾千、幾萬次的手。
最終李淳風的身形陡然變得清晰起來,似是放棄了一切的努力。只直勾勾地盯著李云心所在的方向,聲嘶力竭地說:“罷了……云心……罷了……”
“你這樣謹慎……我便是死……也放心。只是你該知道的……”他的脖頸被金鵬握在掌中,幾乎捏成一片薄皮。如今這話,是強運神通說出來的了,“我知道你有……救我的法子……我又怎么會使……使這苦肉計……騙你此時來救我呢……”
金鵬似對如今的情形十分滿意。他面目籠在金光中,卻可以瞧得到略揚了頭:“嘿嘿……李淳風。一對太上父子來暗算我,卻被我破局至此,實在是萬古未有的奇事。既是奇事……嘿嘿,本君便容你再多說幾句——好瞧瞧你們這父子還能說出什么有趣的話來!”
李云心在高空中略低了頭,平靜地看他們。
沉默一會兒,低嘆口氣:“是啊。我有法子救你的,李淳風。”
“所以你也該知道如果你真沒有害我的心思,今天所做的一切也不算無用之功。你到底叫金鵬受傷了。”
“他現在捏著你的脖子叫你和我說話,不過是拖延時間,想要恢復傷勢。”他說到這里抬了手,像是在感受身邊的風。
但這風是烈風,立時將他的手掌沖得微微發亮。與這風同樣猛烈的,還有天地之間的靈氣。
靈氣——這方圓數千里乃至數萬里、數十萬里的靈氣,都在瘋狂向金鵬的身軀當中匯聚。即便是李云心也瞧得出這位太上鵬王并不像看起來那樣輕松——云山的一擊的確對他造成巨大傷害。同李淳風激斗的不過十息功夫,也叫他使出了全力。
如今,他的傷勢的確在緩慢復原。縈繞他周身的那片金光原已閃爍不定,可也慢慢地平穩下來,只是稍黯淡了一些。
“所以我覺得……如果你真為了我好,該馬上去死。”李云心抬起手,慢慢抽下自己頭上的那枚白色發簪。于是滿頭的烏發便披散下來,在風中激蕩。
下一刻那發簪暴漲,現出它的原本模樣。
那柄狼脊怒獅槍。
“——然后我才安心好動手殺了這金鵬,為你報仇。”
金鵬放聲大笑:“妙!好一個鐵石心腸!李淳風,你這兒子看得通透……你卻在這里做小兒女態!到如今連本君都瞧不下去了——”
他的聲音忽然一冷:“便送你個痛快吧!”
另一只手便猛地探入李淳風的后心。似是抓著了心臟——嘭的一聲捏爆了。又血淋淋地抽出、轟上他的天靈穴。李淳風的殘魂正要從天靈穴中遁出,便正捱了這一擊。但并未立時化作蒙蒙的清光潰散,而是像一條泥鰍一般斜斜逸出。
太上修為縱死,殘魂卻不像尋常人那樣有一瞬間的呆滯。可金鵬似是早料到這一點。另一只手猛地一探便將它捉住。
一言不發、沒有半分猶豫——雙掌一合金光盛放……
這殘魂便被打了個魂飛魄散,化作純凈的靈氣匯入天地之間,又被金鵬納入了身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