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身周金光一陣暴漲,竟是又成了未被云山轟擊時的模樣。
李淳風的尸身便直直往地上墜去。因是在極高空,所以看起來墜落得很慢。這沒了神魂的太上身軀失掉神通,于是原本幻化其上的衣裳也都一并褪去了。
高天之上的烈風猛烈地沖刷著它,竟慢慢將血跡洗凈、又它打磨得微微發亮,仿佛整具身子是以金石打造的。
李云心平靜地看它墜落一會兒、輕出一口氣,追了過去。
他飛遁至尸身旁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而此時這尸身距金鵬也不過數十丈遠罷了——對于太上強者而言,幾乎已是貼在一處了。
那鵬王便立即運起妖力、周身金光大盛:“好!來戰!!”
但李云心徑自打他身旁掠過,將李淳風的尸身托住了——他甚至沒祭起什么禁制、也沒外放什么妖力。仿佛這金鵬只是人畜無害的雕塑,絕無可能傷他分毫,而他也全然用不著提防。
這做派叫鵬王一愣。蓄勢待發的一擊生生收住,聲音里滿是警覺:“你做什么?”
“鵬王用不著急。”李云心托著他的尸身下落,并未回頭。而身旁那株巨大的梧桐木熊熊燃燒,仿佛一個頂天立地的火把,顯得太陽都微微黯淡了。
“我想找人痛痛快快地打一場已經很久了。所以很不希望我的對手并非巔峰狀態——這樣我贏了也不覺得痛快。”
“李淳風死了,中陸的太上就只剩你一人。”說這么幾句話的功夫他已遁出十幾公里,落到了地面上。可聲音仍在金鵬的耳邊,仿佛兩人在面對面交談,“所以你是唯一一個,可以叫我心無掛礙、全力以赴的對手。和這樣的對手爭斗,就好比參悟世間難得的殘譜。得沐浴更衣、焚香祝禱、養好了精氣神,才能動手的。”
他落到地上,將李淳風的尸身放下。
這位曾經的太上死不瞑目,仍雙眼圓睜。李云心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低嘆口氣,輕聲道:“唉。說實話。你變成尸體的時候……比活著的時候叫我舒心多了。”
俄頃,太上的金鵬也終于落下來。
他沒了剛才格殺一位太上之后的張狂模樣,周身金光也收斂了、附在體表仿佛一層鎧甲。
立身在李云心數十步之外,微微側臉看他,似乎很疑惑。末了才道:“倒難怪我那女兒會愛慕你。你這人……的確有些意思。”
想了想又說:“倒是有些君子風范。”
李云心笑了笑:“請鵬王好好調息吧。我原本打算對付你們兩個的。如今去了一個,我已經覺得輕松很多——就更不想趁人之危。”
他說了這話便側臉將披散的發絲從眼前甩開,用手中那柄長槍在地上挖坑。
這槍可以輕易切開龍島、蓬萊島的地面,如今來切這里的地面,也很容易。他未用神通,只靠身體的力量。花了一小會兒便挖出一個六尺深的坑。
然后將李淳風的尸身一腳踢了進去,又沿著坑走,將挖出來的那些如金屬一般明亮堅硬的土石填回去。
做這些事,約花了一刻鐘的時間。
金鵬盯著他,目光始終不曾移開。周身的氣機側如觸手一般往四面八方探查,警惕他可能的任何異動或者暴起的發難。但等瞧見李云心站在這微微隆起的墳墓旁、雙手合什拜了三拜時才忍不住沉聲道:“你既然覺得他要害你,又何必葬他、拜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