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那金鵬又趕上他、再接連轟出兩掌將李淳風的雙臂折斷,才說:“動手做什么?殺你,還是殺他?”
“你是太上。可現在表現得未免太脆弱了些。”他深吸一口氣,籠在袖中的手輕輕握了握、又松開,“我怕我真動了手,你就立即變得生龍活虎、給我一巴掌。”
金鵬立時狂笑起來:“哈哈哈哈……好個父慈子孝!!”
“你可知道你這好父親方才靈氣盛放,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將本君禁錮在那兒?倒像是打開了自己的胸膛、將我籠在里面了!他要用如此取死的法子與我同歸于盡……結果你們那云山竟不中用——這樣的一擊就想滅殺本君么!?”
“倒是叫自己枉送了性命!!”金鵬的身周忽現一陣奪目玄光,眨眼的功夫便現身在李淳風背后、一把捉住了他的脖子。
“李淳風。到如今你該曉得了,做人太聰明用計太甚,便是如此下場——你那兒子不信你,你便要死了!!痛快!!”
這場景極似兩個尋常武者在爭斗。一人力竭殘廢了,而另一人扼住他的脖頸,將他提了起來。
但若再細看,會意識到兩個人的身影都是很模糊的——實際上無論李淳風還是金鵬都仍處在極度激烈的搏殺之中。那李淳風在一息的功夫之內便變幻上千次的身影欲遁走,然而金鵬亦見招拆招,封住他的每一處去路。
因而兩人身邊的空氣便鼓蕩轟鳴起來,又過三息變得紅熱……再化作滾滾的火云!
到了這時候,什么畫派、道統、劍宗的手段都已無用。道法修行殊途同歸,終究只為了修至太上境界、強大肉身。至頂尖時,任憑什么術法都只遵循那一個或幾個看似玄奇的規律罷了。而太上強者體察萬物,將至簡大道領悟于心。兼這金鵬從前更是由玄門法術一路修行而來,要論對道法的領悟亦不在李淳風之下。
他此前被金鵬占先手、受了重傷。到這時一步錯步步錯,已難有反擊之力了。世俗間高手過招勝負只在毫厘之間,頂尖的修行人與妖魔,亦同此理。
兩人相持了三息的功夫,卻不知交了幾千、幾萬次的手。
最終李淳風的身形陡然變得清晰起來,似是放棄了一切的努力。只直勾勾地盯著李云心所在的方向,聲嘶力竭地說:“罷了……云心……罷了……”
“你這樣謹慎……我便是死……也放心。只是你該知道的……”他的脖頸被金鵬握在掌中,幾乎捏成一片薄皮。如今這話,是強運神通說出來的了,“我知道你有……救我的法子……我又怎么會使……使這苦肉計……騙你此時來救我呢……”
金鵬似對如今的情形十分滿意。他面目籠在金光中,卻可以瞧得到略揚了頭:“嘿嘿……李淳風。一對太上父子來暗算我,卻被我破局至此,實在是萬古未有的奇事。既是奇事……嘿嘿,本君便容你再多說幾句——好瞧瞧你們這父子還能說出什么有趣的話來!”
李云心在高空中略低了頭,平靜地看他們。
沉默一會兒,低嘆口氣:“是啊。我有法子救你的,李淳風。”
“所以你也該知道如果你真沒有害我的心思,今天所做的一切也不算無用之功。你到底叫金鵬受傷了。”
“他現在捏著你的脖子叫你和我說話,不過是拖延時間,想要恢復傷勢。”他說到這里抬了手,像是在感受身邊的風。
但這風是烈風,立時將他的手掌沖得微微發亮。與這風同樣猛烈的,還有天地之間的靈氣。
靈氣——這方圓數千里乃至數萬里、數十萬里的靈氣,都在瘋狂向金鵬的身軀當中匯聚。即便是李云心也瞧得出這位太上鵬王并不像看起來那樣輕松——云山的一擊的確對他造成巨大傷害。同李淳風激斗的不過十息功夫,也叫他使出了全力。
如今,他的傷勢的確在緩慢復原。縈繞他周身的那片金光原已閃爍不定,可也慢慢地平穩下來,只是稍黯淡了一些。
“所以我覺得……如果你真為了我好,該馬上去死。”李云心抬起手,慢慢抽下自己頭上的那枚白色發簪。于是滿頭的烏發便披散下來,在風中激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