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高空中那顆太陽似乎顯得更加黯淡了。雖是正午,卻像黃昏提前到來。
再過三息的功夫,李云心開口:“還有件事——”
但金鵬打斷他的話:“原來你也在拖延時間。”
“嗯?”
“你不是要給我時間。”金鵬身上氣勢大盛,足下地面出現蛛網般的裂痕,細小的碎石脫離大地的束縛,慢慢浮起來,“是要給你自己時間。你在謀劃些什么……因而才拖延至此。”
“已經說得夠多了。接招吧!!”
話音未落,便已發出雷霆一擊!
這一擊,很像是尋常武人出手。雙爪前探,直取李云心前胸。兩人之間原本相去二十三步,但一雙金光利爪在瞬間撲至,幾乎勾上他的衣裳!
而如今的李云心便忽然感受到可怕的惡意。仿佛四面八方有無數雙不懷好意的眼睛在瞪著他、找尋時機將他拖進無盡黑暗之中。與神識中命運之河的聯系忽然被某種力量切斷,這令他在這一瞬間失掉了預料先機的能力。周身氣機也被壓縮,除去視線之外就只能探查到身周兩步以內的靈力流轉。
他沒有這樣的手段。也因此才意識到這金鵬太上三千年,究竟有多么難纏。
便在巔毫之間橫了掌中長槍,硬接這一擊!
嗡的一聲響。狼脊怒獅槍上所感受的力道并不如他想象得那樣強。但他身周十步之內的土地盡化為塵埃,就連空間都似乎被擊得錯了位——再向遠處看,只能瞧見景物影影綽綽,金鵬的身形也分成了無數塊。就仿佛……身處一片破碎的玻璃墻之內,每一塊碎片都映出了不同的影子。
但下一刻便曉得這并非是“仿佛”。
每一個影子忽然變大,自四面八方向他發動猛攻。那些影像原本只距他兩步遠,如今猛攻過來更好比貼著他這皮囊打。縱使他銅筋鐵骨,也感受到猛烈的力道。似有無數座山岳向他擠壓過來、欲將他壓成齏粉。
金鵬這第二擊,該是使用了他的獨門神通。
因曾劫掠了云山上的寶庫,因此李云心對道統劍宗畫派的術法都有涉獵。金鵬與李淳風爭斗時他冷眼旁觀,既是擔心李淳風設下陷阱,也是在瞧金鵬的手段。他從未與一個修過玄門術法的真正太上交手,因而想要看一看到底有怎樣的奇異神通。
但那時候兩人爭斗幾乎都是以力破巧,看不出什么端倪。李云心原以為金鵬既是妖魔,該更喜歡倚仗強橫肉身的力量。但到了這第二擊時才意識到,他此前留了手。
他并非不喜用神通變化,而該是意識到了自己的目的才特意藏拙。
而如今使出的這手段詭異非常。修行到頂尖處萬法歸一、道理相通。可李云心一邊招架猛攻一邊細細體察……竟瞧不出他這些分身這到底是怎么樣的門路。若要說個比喻,便是一個武者用刀槍棍棒來殺人,雖說手段不同但終究都是用武器。可如今卻有一個人只揮了手,虛空之中便幻化出許多刀兵來——不屬于這世上已知的任何一種手段!
于是他猛然吐氣發聲。體內幽冥之力澎湃外放,狼脊怒獅槍上便瞬間鍍了一層蒙蒙的黑霧。又在剎那之間連點了近百次,每一次都正中那金鵬分身的中宮穴。幽冥力相較靈力更加濃郁,面對這太上鵬王的力量亦不減其霸道。那分身一旦被點中立時化作清光散了,環繞他的那碎玻璃一般的禁制也便消散一片。
俄頃之間,這第二擊便被他盡數破去,視線又清明起來。而這時候,金鵬方才所說那句話最后一個字的余音才剛剛消散。
但金鵬沒有再發出第三擊。而是像一頭欲撲食的猛虎一般在距李云心十幾步遠處慢慢踱步,似在尋找他的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