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心轉了掌心的長槍,平靜地看著他:“我有一個問題。”
金鵬不說話。似乎是在積蓄氣與神,尋機發出第三擊。
李云心便沉聲道:“這個問題是,你如何成的太上。”
“玄門修士的所謂太上不過是死路。而數萬年來妖魔當中也沒有能修成太上的。人說你能成太上是因為修了玄門法術,然而據我所知真正的太上這種境界,似乎和自己的主觀意愿沒什么關系。”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說話時目光沒有離開金鵬,盯著他的一舉一動。但并不妨礙他瞧見自己那柄狼脊怒獅槍上的黑霧已變得極淡了。
這霧是他以體內的幽冥之力凝聚而成的。用來破解靈力構成的陣法或者神通該有奇效——好比用石片去斬沙子。然而在他破去金鵬第二擊的那些分身之后,槍上的幽冥氣變少了。他每滅殺一個分身的幻影,那幻影便帶走他的一分力量。
他的幽冥之氣在這遍布靈氣的中陸上便好比清水中的墨滴,照理說即便被抹去,也該瞧得見痕跡。可如今一無所覺,仿佛它們自世上徹底消失了。
他自己都不清楚怎樣的手段才能做得到這一點。
“你的話太多了。”但金鵬沉聲道,“你是幽冥太上,力量遠比我剛猛霸道。但我有中陸靈力補充,卻比你更能長久。我不清楚你拖延時間為了什么,但清楚你的幽冥之力在中陸得不到補充,損耗一分你就要弱上一些。時間真拖得久了,你必敗無疑。”
“李云心。”他忽然停住腳步,“就縛!!”
如鏡的地面忽然沸騰起來。無數細小的藤蔓像蛇或蟲子一般蜂擁而出。目力所及之處,大地仿佛成了波濤洶涌的海面。因為那些細小藤蔓一旦鉆出地表便化為更粗、更長的樹枝,又如捕獵的毒蛇一般高高豎起,直往李云心身上撲去。
李云心認得這些東西——此前呂君便是被自那株巨大梧桐樹上生出的玩意兒殺死的。
這些東西邪門兒。之前他的神識便探查不到他們,只能憑借過人的目力與反應能力閃避周旋。可如今這些藤蔓的數量與此前相比何止千倍萬倍?整片大地,都被占據了!
而在更后方,那一株巨大的梧桐樹仿佛有了生命。它的根須從大地之中拔出,變成觸須一般的腳。樹干上橫生的枝杈則變成數條臂膀,朝他猛地抱了過來。
金鵬手中連掐法訣,飛快地升入高空。又有無數觸須將他圍繞其中,在金光之外又構成一件鎧甲。
更有成百上千的金光幻影自他的身軀當中溢出,化作各持刀兵的甲士隨那些瘋狂生長的藤蔓向李云心猛撲過去。
“哼。”李云心冷笑一聲,“這些手段,倒是都眼熟。”
話音一落他便揮了衣袖。無數符箓如雪花一般漫天飛舞,又在頃刻間亦幻化出無數的人形。只是那人形纖細修長,通體黝黑。若細看便會意識到,骨架分明是他自小云山密道當中所得的、陳豢曾留下的那些“火柴人”。但如今那些小東西的體表被他的幽冥之力覆上一層,便好像有了血肉。速度與力量同從前不可同日而語,就連原本只能叫人心煩意亂的叫罵,似也成了可怕的武器——張口一噴便有幽冥之力轟擊而出,那金鵬所灑出的幻象一遇這幽冥之力便頃刻潰散,連反擊的本事都沒有。
可在這些小東西對陣那些金光神兵時,自大地之中噴薄而出的梧桐巨木藤蔓則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一旦瞧見空隙便猛地躥起攀上那小人的身子,如蟒蛇一般將其絞在里面。于是他們身上的幽冥之力迅速被那藤蔓吞噬,僅存的“骨架”便又變得脆弱起來,很快被絞成殘片。
然而這時李云心已又祭出兩張符箓。
便忽有無數的奇異神獸憑空躥出,亦如怒濤一般往四面八方、天上底下蠻橫地沖擊過去。陳豢所繪的那張圖中的神獸已在洋上與海龍王爭斗時毀了。而如今他以幽冥之力所繪的百獸圖比陳豢那時的更加強悍霸道。鋪天蓋地的藤蔓本已要化作巨球將他籠其中,卻被這忽然爆發的獸潮沖得七零八落,潰不成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