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么的,平日里少言寡語的瑯琊,居然也肯對這些二門外服侍的小廝說這么多的話,可惜在場的人卻沒有誰想過這一點。
在場的紛紛張大了嘴,有膽子大的就調侃起來,“沒想到世子爺下手半點不帶含糊的……”
另一個人就說起來,“世子爺可是十四歲就從刀山血海里頭殺出來的,一個下人的賤命又算得了什么?”
長凳上趴著的幾個剛剛受過刑的人,冷凝的空氣里,甚至還飄著淡淡的血腥味兒,似乎是在印證這句話似的!眾人不禁紛紛多哆嗦了幾下,早知今日,又何苦去收三太太的賞錢呢?奈何現下已是悔之晚矣……
松鶴院那邊自然也是聽到了消息的,當然不僅僅是含玥平安產子的消息……
太夫人的臉上滿是失望,像是狠狠被人抽了嘴巴,“她的命怎么這樣大?”她像是喃喃自語,又像是在指責,種種心緒交織在一起,令她本就花白的頭發,蒼黃的臉龐更見了一絲蒼老。
“冬青呢?冬青哪兒去了?”她問的有些急,帶了點遮掩不了的驚慌懼怕。
若寧心下嘆了口氣,太夫人是有些端不住了,想不到她一把年紀了,在后宅內院里打滾了半輩子,如今,受了自己的孫子些許派頭,就自亂陣腳了嗎?都說人越老,膽越小,原來還真是這個理!
若寧給劉媽媽使了個眼色,劉媽媽不得已,便上前勸道,“您放心,她如今就在自己的屋子里,哪也沒去!您不是一早就交代過,讓她少在人前走動嗎?”
太夫人哦哦了兩聲,有些不大自在的道,“我怎么還忘了這一茬呢?真是人老了,糊涂了!”
事已至此,若寧深知多說無益,照著太夫人這心緒不寧的樣子,只怕還要壞事,她微微咬了咬下唇,又湊近太夫人身邊叮囑,“這個時候,您該做什么就做什么,無論是誰,再大的膽子也不敢闖進您的屋里要人。沒有證據,就算有人懷疑,也只能是懷疑罷了!”
若寧目光灼灼,沉穩篤定,太夫人見了不免苦笑,自己的心虛終是被這丫頭看出來了,從前想著這陳若寧的出身她還頗看不起,不過這一個來月相處下來,她就是想輕賤她也是做不出來了。
定了定心神,太夫人無奈吩咐劉媽媽,“去開了庫房,照著白氏往下的打賞再添兩成,賞下去!”
劉媽媽心口一震,暗自腹誹,這薛家的下人真是要過年了!流觴館賞了一份,鐘粹館賞了一份,如今太夫人這里又賞,還一回比一回厚,那些得了厚賞的下人別的不說,豈不是要都念著這位小公子的好。
看著劉媽媽猶豫,若寧就道,“媽媽去吧,太夫人是長輩,這些面子活兒少不得的!”
劉媽媽一去,若寧又勸太夫人寬心,“有些事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此事咱們做的也沒什么疏漏,不會被捉住把柄的!”
吃了若寧的定心丸,太夫人總算又露出笑意來,“你說的對,我老婆子一把年紀了,我又怕什么?”鳳瀟在外頭威風八面又如何,敢在她老太婆面前造次,那就是找死,大齊朝以孝道治天下,這頂不孝的大帽子一扣,憑他是誰,都是前路無望!
含玥醒過來的時候天還不亮,屋子里似乎燒了地龍,暖融融的。她動了動身子,覺得肚子空出了偌大的地方,輕快不少,又覺得火辣辣的疼……
拔步床外,旌蛉搬了藤椅,半躺半靠,稍遠些的暖炕上,薛鳳瀟縮手縮腳的躺在那里,似乎是覺得熱,他連被子都沒蓋。
也不知道孩子被抱到哪里去了,如今又是誰在照看……她不禁嘆了口氣,可就是這樣的輕微的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卻讓暖閣上躺著的人忽然睜開了眼睛……
“醒了?”他的手覆上含玥的額頭試了試溫度。
含玥覷著薛鳳瀟的動作,有些好笑,她又沒有發熱!“我想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