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書生道:
“浪花淘得盡者,不是真正英雄,真正英雄不會被浪花淘盡!”
青衫人長嘆一聲,搖了搖頭說道:
“人算不如天算,英雄難與命爭!長江逝水,亙古如斯,白骨埋丘,英雄安在?……”
白衣書生不以為然地,搖頭說道:
“話不能這樣說法.白骨縱然歸朽壞,英雄偉跡總長存!曹孟德灑酒臨江,橫槊賦詩。周公瑾督率水軍,雄姿莢發,諸葛武侯綸巾羽扇,談笑風流……”
話猶未了,那青衫人突似觸動了什么傷感,目中先現淚光,并截斷白衣書生的話頭,厲聲喝道:
“偉跡長留的那些,全是前代古人,我所感嘆被浪花淘盡的,乃是今人!”
白衣書生不料青衫人突然發了脾氣,眉頭徽皺,把語聲放得和緩一些,含笑問道:
“那些今人,能否請教一二?”
青衫人剛待開口,突然目中淚光微閃,嘆息一聲說道:
“往事只堪哀,對景難排,這種觸目愴懷,提起來都覺傷心之事,不提也罷……”
人家不愿再提勾惹傷心的往事,白衣書生當然未便勉強,笑了一笑,揚眉說道:
“尊駕剛才提起曹孟德灑酒臨江之事,他那首‘短歌行’作得好:‘慨當以慷,尤思難忘,何以解憂,惟有杜康。’尊駕既然塊壘未消,尤思難忘,在下便請你喝上幾杯酒兒,以杜康解憂如何?倘若不能舉杯消愁,你不妨再去‘洞庭湖’上,狂嘯迎風,抽刀斷水!”
青衫人相當豪邁,并不推辭,立刻謝了一聲,便與白衣書生同坐一桌,傾杯狂飲,仿佛酒量甚佳?
但人是極奇怪的動物,尤其在心情變化方面,往往宛若夏云,無法捉摸!
剛剛白衣書生請教他被浪花淘盡的,是那些今代英雄?他拒面未答,不肯勾惹傷心,但不多時后,青衫人卻又主動要向不再追問的白衣書生,吐露一切。
七、八杯酒兒下腹,青衫人長嘆一聲目注白衣書生道:
“胸中有物,不吐難消,老弟還想不想聽我所見的斷腸往事?”
白衣書生微微一笑,向青衫人略舉杯,揚眉答道:
“無所謂,美景良辰,喝酒第一,聽不聽旁人閑事,有什么要緊?但倘若尊駕一定要拿我作傾吐悶郁對象,在下也不妨洗耳恭聽!因為我有的是閑功夫,不過端陽,我不會離開‘洞庭湖’面。”
這就叫“以妙對妙”!……
他想請教時,對方不愿作答,如今對方愿意作答,他又聽不聽無所謂了!
“叱”的一聲,青衫人又是一大杯“洞庭春”美酒下腹,指著白衣書生腰間所佩的劍鞘說道:
“老弟,請恕我癡長幾春,如此托大稱呼,你除了腰間懸劍以外,目光中英芒隱隱,顯然也是武林中人……”
白衣書生對青衫人的“老弟”之稱,夷然無忤,點頭一笑答道:
“尊駕法眼無差,在下略通武技,倘若稍為輕狂一點,也可以自稱為‘武林世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