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一臉虔誠地匍匐在地上,口中喃喃地敘述著圣典中的贊歌,似乎是只要面對那沉默不語的神像,自身的肉體和心靈就可以得到洗禮和救贖,自己的愿望就會有實現的可能。
只是在這些不停跪拜的人中,有一個只是站著祈禱,卻不下跪拜求的人就很是突兀了,他全身披著一件灰色袍子,面孔全都隱藏在兜帽之中,只是那發亮的,似乎會說話的眼睛能稍微顯露出他此刻的想法。
他望著拜伏在地的人們,眼中既是不屑,又是憐憫。
似乎在說著:你們向那無語的石像祈求,又有何用!
人們在平時的所作所為中,似乎從沒有想到過神明的存在。為了金錢而犯下的貪婪,為了宣泄欲望而泛濫的色欲,因為怠惰而從不按時禱告,因為不和自己的心意就狂怒暴躁,這時這些人的心中又哪有神明的存在。
然而到了需要的時刻,人們又都紛紛想到了神明,于是一窩蜂地向教堂涌去,謙卑地告罪祈禱著,似乎神明就如同開百貨店的商販一般,而那不要錢的禱言就是信仰的貨幣,只要贊頌幾句,愿望就如同貨架上的商品,被神明取下交到自己的手中。
然而這些愚民們并不知道,神明高高在上,并不需要這種交換。人們是羔羊,而他才是那牧羊人。
也許神明總是緘默不語,正是因為如此吧,牧羊人出了偶爾的呼喝以外,也從不和羊群說話。
那圣教和那些神職又算得上什么呢?在神旁搖頭擺尾,面對羊群趾高氣昂的牧羊犬嗎?
教堂一側的一排告解室,不斷有門打開,人們進進出出的,進去的人滿臉嚴肅,不知是因為要面對神父而精神緊張,還是要向外人透露自己的罪惡,因而心中羞愧?
出來的人們有的滿臉的解脫,似乎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塊。更有的人眼中含淚,似乎是認清了自己的錯誤,似乎改過自新,好好做人。當然也有不少人板著臉,面無表情的,不知心里在想著什么,難道連神明的代行人,都無法寬解他們心中的罪惡嗎?
蕓蕓眾生在此,生動形象地表現著自己的喜怒哀樂,若是有畫家被允許在此作畫,那他一定會高興得手舞足蹈,執筆忘情,還有什么地方能比教堂,能見到更多樣的人間百態?能見到更真實的“人”?
或許除了那私密的,別無旁人的家中,只有在神明面前,人們才會卸下心防,做回真正的自己吧。
也只有神明,才能透過種種虛妄,看清那顆七竅玲瓏,捉摸不定的心靈。
人們井然有序地排著隊,一旦有一間告解室的大門打開,打頭一人就會進入那間告解室向神父告罪。隊伍早已輪到了那個戴著兜帽的人,可他總是請后面的人插隊,自己似乎依舊在等著什么。
終于,當靠著神像的第一間告解室空出時,他快步走向那間告解室,原本迷惑不解的人們這才恍然大悟,原來他對于告解室的順序有著自己特殊的要求。
可他為什么非要進這間告解室不可,這間告解室又有何特殊之處?
等他走入告解室,神父的聲音已然響起,威嚴之中帶有一種堅定不移的決然,與一般的神父很不一樣。
“神說:坦誠者,當有得到寬恕的美德。孩子,你可以說了,我會仔細聆聽,為你傳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