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艱難且漫長,艾爾已不記得翻過了多少座高山,爬過了多少座峰頭,只記得行進間那偶爾出現的抹綠,大致出現了十數次。在這無趣的荒山中,只有這種生命的顏色才是最無上的珍寶。
只是就如同所有的罕貴之物一樣,若隱若現,尋尋覓覓之間反而不可得,只是偶爾回眸抬眼之間,卻會有出人意料的發現。
就像是人世間的姻緣,眾里尋她千百度而不可得,相逢卻在驀然回首的剎那間。
除綠色外,純白的雪色和皎潔的月色是這荒山中僅有的絕色了,只是月色可遇而不可求,非得到那時間段不可,只有這雪色卻是星星點點地分布在山間,常見得很。
清雪掛崖,越是山高之處,雪厚愈深,仿佛這皚皚白雪就如同披在勇士身上的披風,冠軍的證明,偶爾間山風呼嘯而過,飛雪飄揚,遠遠望去就好似這披風飄起來似的,威風得緊。
艾爾氣喘吁吁地看著這景色,提不起丁點的興趣。初看時腦海間還時不時回想起以前讀過的詠山名篇,例如那句千古流傳的“蜀道難,難于上青天”,雖然這里并不是蜀道,但那連綿高山高聳之勢,卻真的好似把把利劍,要刺入天際一般。
只是人這種生物,無論有再豐富的精神世界,難免還會受困于肉體上的苦楚。因此佛家中才會有“臭皮囊”的說法,而道教又將肉身稱之為苦牢。
現在的艾爾就是如此,即使是久經鍛煉的他,如此長時間的攀登,再加上高山上缺氧的環境,也難免有頭昏眼花,體力不支的感覺。此時無論再如何美麗的高山景色,在他看來都顯得那么面目可憎。
就好似一餓到極點,恨不得將自己都吃了的乞丐,即使在他面前站的是一位絕世佳人,傾城傾國,但卻雙手空空,只是搔首弄姿,賣弄風騷,在這乞丐看來卻是要比那無鹽女都要丑陋的。
正當艾爾已經精神麻木的時候,那雪景卻突然發生了變化。一絲暗影籠罩住了雪色,就仿若晴空之中,突然有烏云遮擋,蓋住了陽光。
緊接著,五根冒著寒光,光看就讓人心里發憷,每根像是細木般大小的利爪從山崖后突然冒了出來。搭在山石上一按,爪子深深地嵌進石頭中,印出巨大的五道抓痕。
這爪子就像是大戲開場前的響鑼,提醒著人們好戲馬上要開場。又好似兩軍交戰時一方先射出的響箭,先殺殺敵方的銳氣。馬上一座巨大的身軀就以霸王般的姿態,霸占住了人們的視線。
那獸軀仿若遮云蔽日般龐大無比,而顯露在外的肌肉又仿佛鋼鐵鑄就,黑亮的皮色緊繃著,那鼓漲起來,一塊塊的肌肉就好似能工巧匠千錘百煉的鋼塊,只是遠望,就能感受出里面蘊含著的爆炸般的力量。
最引人注意的是那從魔獸臉頰突出來的,足有兩三米長的利齒。微微彎曲,其尖銳鋒利堅硬程度,毫不遜于軍中精制的長矛,其殺傷力有過之而不及。眼尖的人還能發現上面密布著層層細小的鋸齒,若是割入血肉中,撕筋裂骨想必不費吹灰之力。
那魔獸踞于高嶺之上,以一種俯視的姿態看著山道上的眾人。它既沒有做出攻擊捕食的姿態。也沒有發出宣示領地的怒吼,甚至身后的尾巴還懶洋洋地來回拍打了幾下,好像在驅趕蚊蠅一般,只是這寒冷的高山上,又哪會有蚊蠅生存下來。
看著這魔獸的姿態,眾人的心里不約而同地就閃過:游刃有余這一詞。大家甚至有一種感覺,這魔獸望向眾人的目光,就好似大家看螞蟻時的目光。
那是高一階生命,對于低一階生命,徹徹底底的漠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