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開庭審后的第二日晨會,大帝罕見的沒有在那座花房中召見群臣,而是在大殿中召開了會議。這使得有資格來與會的大臣們更是緊張了幾分,也使得這次大會顯得更為得嚴肅。
“這一夜過去了,情況如何了?”,大帝終于開口說道,打破了大殿中的沉寂。
大帝都已經點名點將了,內政部大臣不得不硬著頭皮站了出來,“回陛下,整個城市內并沒有發生什么太大的騷動,只是圣教敗訴的消息流傳極廣,甚至一夜之間人人盡知。而且在夜半之時,甚至發生了有人試圖攻擊圣域中的教堂這樣的騷亂,最后還是被圣教制止了。”
大殿中的大臣們心照不宣地交換了幾個眼神,圣域中竟然出了這種騷亂,這說明圣教對于信徒的影響力已經大為下降了,甚至有不少信徒已經心生懷疑,才會爆發出這樣的沖突。
大帝又將眼神盯向了警察廳廳長,他連忙站出來回應道:“陛下,這幾日巡警們會加強巡邏,圣輝城內定然不會出亂子的。”
他遲疑了一下,還是說道:“若是有必要的話,臣可以將那些巡警全都派出去,控制住輿論。還有那些報刊,可以命令他們禁止刊登圣教相關事宜。”
“過些段日子,人們就會慢慢淡忘此事的。”
大帝對他的建議不置可否,又說道:“說說吧,該怎么辦?”
大臣們面面相覷,都不知道大帝這句問話的含義。
“臣等愚昧,請陛下示下。”
“當然是庭審之后該怎么辦?這公開庭審已經鬧得民間沸沸揚揚的,總不能當做什么都沒發生過吧?”
“還有,圣教捏造神明,欺騙世人這個罪名看來是屬實了,我們總要給王國上下一個說法和交代吧?”
“這不可能啊!”,多諾萬失聲喊道,“您能升到這個位置,圣教一定是對您的出身來歷做了極為嚴苛的調查,只要有一丁點的不對勁,您都不可能成為圣輝城牧首的。”
“是啊,這也是我能在圣教內潛伏這么多年的原因啊。圣教查不出什么破綻的原因很簡單,因為我的出身來歷本就無懈可擊。”
“我確實是出身于孤兒院,直到加入圣教之前我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只以為自己是出身低賤的貧苦人家。直到那一天,我才知道,原來自己的家族是歷代服侍皇室的隱秘貴族,而我從小被遺棄入孤兒院,也是上代格里弗斯先帝的計劃。”
說著,他臉上又浮現出了之前似的自嘲笑容,“多諾萬我之前不是說過嗎?我是一個沒有自己意志的提線木偶,在舞臺上按照劇本演著戲劇。先是孤苦無依的孤兒,后是虔誠奉獻的信徒,然后是睿智賢明的主教,我本本分分地扮演著所有的角色,最后我迎來了謝幕,也是自己最后的角色:一個卑鄙可恥的背叛者。”
“這就是我的一生,這就是我的劇本。”
“我的一生都掌握在別人的手里。從出生的那一刻起,我的命運就被決定,再不是我自己能做主的了。”
“所以你將自己的身家性命托付于我,我只能說聲抱歉。我連自己的命運都無法做主,又怎么能承擔他人的命運之重?”
“我很羨慕你,也很敬佩你,多諾萬。至少你會為了自己去和命運抗爭,無論你使用的方法是多么的卑鄙,多么的黑暗,多么的下作,至少你還是個—自由的人。”
多諾萬跪在地上,沉默了許久。他只覺得風越吹越冷,好似要將自己的身心都要凍結了似的。不知過了多久,他僵硬地說道:“您和我不一樣,您是可以自己選擇的。”
“選擇?選擇圣教對抗皇室?”,里斯本搖了搖頭,“不,我沒得選。多諾萬,還記得我對你講過的那些螞蟻的故事嗎?”
“那些望向天空的螞蟻們拼盡一切想著天空筑起高塔,然而只要一只大手就可以摧毀他們之前的所有努力。”
“只是一瞬間,一切都化為虛無。那些經歷的時光,那些勤奮的汗水,那些動人的情感,在這只大手面前都不值一提。”,說著里斯本攤開自己的右手,“而我只不過是這只大手上的一個指頭……不,只是一個關節罷了。”
“關節是不能脫離手掌,獨自存活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