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小沙彌的傳話,熙姀和曲瀟湘都有些詫異。
方才剛聽說,這位晦悟大師每日只見三名與佛法有緣的香客,談論禪機,沒想到林若竟然有幸成為其一。
更驚疑的是,晦悟大師竟然只請了林若一人,把隨行而來的她們倆都撇開了。
但晦悟大師畢竟是得道高僧,受人敬仰,對方只邀林若一人共話禪機,她們也不好強求跟著一同前往。
若是慕容沖在旁,應該并不會為此不解。林若雖從未與晦悟大師得緣相見,但是晦悟大師救了她一命,且晦悟大師的弟子省延和尚,自請前往丹州鳴沙山,為林若度化業果,若說與佛法有緣,與晦悟這位得道高僧有佛緣,那林若必然是當之無愧的。
林若留下幽草,跟熙姀與曲瀟湘告罪了一聲,便由竹萱陪著,跟著小沙彌去了茶室。
幽草時常跟著林若來普濟寺,跟著她進香禮佛,該如何參拜,已然輕車熟路了。由她陪著熙姀和曲瀟湘,當時不會出什么錯處的。
小沙彌雙手合十在前頭引路,到了經房之前,隔著門,恭敬地說道:“晦悟住持,林夫人已到。”
得到室內的回應,小沙彌推開了門,恭請林若進去。
茶室里沒有點檀香,整個屋子里彌漫著一股沁人心脾的茶香。光從六邊形的窗欞透射而入,點亮一室光亮。
在茶室的正中,是一個披著袈裟的老僧的背影,坐在黑檀木茶案前的蒲團之上,枯瘦黝黑的手指從容地在茶具間穿行來回,溫杯、醒茶、沖、泡、拂、聞。一舉一動都充滿著禪意。而老僧正對著的墻上,掛著一卷字,上面寫了兩個大字:“茶禪”,極為應景。
“晦悟師父安好。”
“林施主安好。”老僧的聲音有些低沉干啞,不曾回頭,而是將溫好的杯子擺在自己對面,“林施主來得正是時候,茶剛好,林施主不妨同老僧一起品一品。”
“長者相邀,不敢辭。”林若款步上前,繞到了茶案之前,雙手合十,低眉垂目,“阿彌陀佛,多謝……你!你是……!”
垂眸之際,林若看清了晦悟大師慈眉善目的面容,臉上卻驚詫萬分——因為這張臉,她見過。不,準確的說,是顧夢瑤曾經見過!十一年前,當她還是顧夢瑤的時候,她去見楚皓澤的時候,那個一直攔著她要給她算一卦的算命先生,兩個人,兩張臉,竟然完全一模一樣!
晦悟大師目光沉寂,眉間的笑意淡泊,并未因為林若的驚詫而有任何意料之外的表情,淡然地放下手中的小茶壺,雙手合十,道了聲佛號,捻著佛珠問道:“林施主,見到貧僧,為何如此驚訝?”
林若回過神來,收斂過于驚詫的表情,但目光仍緊緊地盯著晦悟大師的臉:“從前弟子跟著舅父去金陵,每每去香積寺禮佛,總是無緣得見晦悟師父。后來,弟子郁憤于心,積病在床,太醫皆言藥石無醫。幸得晦悟師父一紙佛箋,得以釋懷心中執念,痊愈無恙。更感念晦悟師父安排省延師兄前往鳴風禪院,為弟子祈福消業。弟子一直希望得緣見到晦悟師父,當面感恩。今日得見,卻發覺晦悟師父似曾相識,故而驚詫。”
晦悟大師目光微垂,撥著手中的佛珠,臉上慈靄的笑容不變,如大殿中的菩薩佛陀一般,帶著普度眾生的惻隱悲憫。
“諸法因緣生,諸法因緣滅,我佛大沙門,常作如是說。或是林施主與我佛有緣,或是貧僧與林施主有緣。”
“晦悟師父說的有理。世間一切皆是緣份,皆有因緣果報。未作者不生,已作者不空耗;假使百千劫,所作業不亡;因緣會遇時,果報還自受。”林若頓了頓,“敢問晦悟師父,您覺得與弟子之間的因緣果業,又該作何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