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屠生花蕊摘取,用伏天木在傷心石上反復研磨三天三夜之后,便能得到一滴赤色燈油。”
“那燈油燒出的光最為渾濁,最天真的孩子在它的照射下也會扭曲。”
“然后就是”
他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
“從前有對恩愛的夫妻,他們把彼此都當成比自己生命還重要的存在,隨著歲月流逝,時光荏苒,丈夫不忍看到妻子日漸蒼老的容顏,便提起斧子和鐮刀,前往最高的那座山里尋找傳聞能實現所有愿望的女神。”
“他歷經千辛萬苦,百般波折,依托著對妻子的思念與愛,終于爬上了那座山,見到了那至高無上的女神。”
“作為你爬上神山來見我的獎勵,我可以實現你一個愿望。女神這么對跪在地上的丈夫說道。”
“丈夫本想許愿讓他和妻子獲得永生,永遠在一起,但他又擔心這世道的變遷會將他與妻子分離。”
“于是,在萬般思慮過后,我想和我的妻子生生世世在一起,永遠不分離。深愛著妻子的男人這么說著,眼中的光芒比太陽還耀眼。”
“女神答應了,但她必須先征求妻子的意見。”
“妻子當然會答應,丈夫這么想著,興高采烈地回到家中。”
“妻子死了。”
“妻子是在女神到來以后死的。”
“妻子喝了一碗毒藥,而那毒藥這世間只有妻子一人會配。”
“悲痛欲絕的丈夫重新爬上了神山,質問女神,問她是不是害死自己妻子的兇手。”
“對于無禮的丈夫,女神只是淡漠地說,她害怕了。”
“她愿意愛你,卻不愿永遠愛你,她不忍拒絕你千辛萬苦得來的愿望,所以只能通過死亡來逃避你的執著。”
“丈夫聽到這個,沉默了許久,在太陽第三次落下之后,他重新向女神提出愿望。”
“雖然我的妻子不愿永遠愛我,但我的仇人肯定是愿意永遠恨我的。”
“所以,就讓我和我的仇人永遠糾纏,不死不休好了。”
“女神答應了,仇人也同意了。”
“仇人是比丈夫晚一步到達山頂的人,他為此失去了自己的所有財富,所以他是這世間最恨丈夫的人。”
“第一世,第二世,第三世,十年,百年,千年。”
“兩個無法失去記憶的人不斷重新開始,彼此廝殺了無數個歲月,手上的武器從刀劍變成了槍炮,又從槍炮變成了算盤,周而復始,循環往復。”
“時光飛逝,互為死敵的兩人從未善終過,要么同歸于盡,要么在對方死去后,因為失去了存在意義而自我了斷,他們已經忘記了最初的名字,也忘記了他們結仇的原因,甚至于,他們認得出對方,卻認不清誰是丈夫,誰是仇人了。”
“這種情況止步于某個午后,某個不知是丈夫還是仇人的殘疾女孩降生了。”
“她不能行動,不能說話,不能控制自己的表情,和外界交流的手段只有使用唯一能用的小拇指蘸上墨水在紙上寫寫畫畫。”
“她被父母拋棄了。”
“她被送到了孤兒院。”
“她遇到了一個散發著善意的小男孩。”
“那個男孩是唯一一個愿意接近她,照顧她的。”
“她愛上他了。”
“他也愛上她了。”
“這種愛對于活了無數個歲月,已經在痛苦和仇恨中麻木的他們來說,是如此的珍貴而罕見,以至于他們發現了彼此的身份時,生平第一次提出休戰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