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道是,早起的人口中含金。”岡部元信清了清嗓子,沒頭沒腦地蹦出了一句歇后語,“眼下織田家大敗,本家攜大勝之威西進,不正是山口家棄暗投明的好機會嗎?若是作為尾張領內的第一家表率,日后自然會得到今川家的優待。”
“回稟岡部大人,我家主子自然是對今川家傾慕已久,若是有機會能加入貴家,那更是三生有幸啊!”本多忠信諂媚地獻著殷勤。
“那你們倒是來啊?”朝比奈泰朝斜眼看著本多忠信,“沒不讓你們來啊。”
“回稟朝比奈大人,這不是還沒到最好的機會嘛。”本多忠信陪著笑臉低聲道,“眼下貴家還需要時間消化剛剛吃下的西三河,一口吃太多了也不好呀。在這之前,由我們先替今川家把著尾張的南大門,日后等到今川家準備停當、整兵西征之際,再舉旗響應,整個尾張皆可傳檄而定了。”
面對本多忠信這有些拙劣的借口,朝比奈泰朝面帶慍色。但今川義元卻是擺了擺手,示意不必為難——大家你懂我懂,留一份體面對誰都好——山口家明顯還在騎墻觀望中。
雖然在三河的爭奪里,今川家已經以壓倒性的優勢擊垮了織田家,馬上就可以把織田家的勢力全數趕出西三河。但想要真正侵入尾張,還是有不小的難度——畢竟今川家的本領遠在駿河,東邊還有北條家虎視眈眈——像這次這樣幾乎全軍西征到三河,給本領和東部邊境防衛帶來的壓力都是巨大的——總不能真的指望北條家會遵守京都合戰后已經名存實亡的停戰條約吧。讓大軍前進到岡崎,或許已經是極限了。
如果要進一步深入尾張境內,萬一北條家大舉入侵,今川家的主力大軍可就來不及回援了。除非徹底搞定北條家,不然今川家想要進攻尾張,就只有兩個有限的選擇:要么是只派出偏師,做好長期作戰的準備——而這就要消耗大量的糧草在漫長的運輸途中;如果想要派出主力,那就必須速戰速決,將作戰窗口期控制在一個月內,不然就給了北條家可乘之機。但一個月的時間,又怎么可能拿得下織田家盤踞多代的尾張呢?
再說了,今川家在三河地區,也算擁有著大義名分——三河松平家嫡流家督松平廣忠是今川家的盟友,哪怕再暗弱不堪,在本地的豪族和國人里也有一定的影響力。如果想要越過三河,向尾張擴張,今川家可就全無宣稱可用——或許“幫那古野氏豐奪回那古野城”可以成為一個說得過去的借口,但也僅僅就是借口而已。
在人生地不熟的尾張,面對完全沒有任何瓜葛的地方國人,師出無名、又是勞師遠征的今川家偏師——真的能打得過地頭蛇織田家嗎——更何況這還是一條勢力強大能動員上萬人的蟒蛇。估計不僅是山口家,所有尾張-三河邊境的國人豪族們心里都會打一個問號,也難怪他們不愿意過早就壓上全部的籌碼。
“沒問題,我答應你。”今川義元向本多忠信點了點頭,“問題是,所謂的‘今川家在用兵前告知山口家’,只能是我們對你們的單方面承諾,你們事實上沒有任何手段保障我們會遵守承諾。”
“我家主子說了,治部殿下一諾千金,怎會因為這種小事失信于人呢?”本多忠信再次拱手向今川義元行禮道,“所以主子吩咐在下,只要得到您一句首肯,山口家立刻開始行動。”
“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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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本多忠信后,那古野氏豐忽然笑著對今川義元道:“真沒想到啊,四哥您那些婦人之仁的臭毛病,居然還真的換了些好處回來。”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嘛。”今川義元也朝著那古野氏豐微笑道,看到后者正要開口說話,又搶先道:“我知道五弟你要說什么。你想說,那山口家既然有辦法策動水野家的內亂和反戈,就說明他們在水野家內部的影響力已經到了夸張的地步——如果他們想的話,自然也有能力讓水野家再倒戈回去——以此作為對我們今川家遵守承諾的約束。他信的不是我,而是自己在知多半島附近的影響力——你是要說這句話對吧。”
“那倒是您想多了,我可沒說我要說這些話。”那古野氏豐聞言又是大笑起來,“您現在是怎么回事?當個好人都當不踏實了?這和十幾年前的您可是判若兩人啊。君子之間心照不宣的承諾——您以前不是應該很喜歡這一套的嗎?怎么現在人家真的相信您的君子之諾了,您還要在心里用那樣一套現實陰暗的邏輯去揣測他人,還是說,是來說服您自己呢?”
“誰知道呢……”被那古野氏豐這樣一說,今川義元的心情忽然黯淡了下去。他沉思良久,最終也沒能給出回答。只是搖了搖頭,快步走出了營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