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彥明張了張嘴,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明白了。
眼前的這個年輕人,或許真的不是在意氣用事。
他是在執行一個……在他看來,比自己生命還要重要的任務。
康彥明默默地看著他,最終,沉重地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手術室。
如果張易真的有不能說的苦衷。
那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去打擾他。
手術室內,其他幾名跟臺的醫生和護士看著張易那專注到近乎燃燒的身影,再看看門口消失的康主任,無聲地交換了一下眼神,唯有嘆息。
……
三天后。
距離和領導們的那次談話,已經過去了整整六天。
張易是徹底把醫院當成了家。
吃,在食堂囫圇吞下。
睡,在值班室的小床上蜷縮一兩個小時。
剩下的所有時間,他都像一臺上滿了發條、永不停歇的精密機器,瘋狂地運轉在手術臺和病房之間。
急診科所有人都看不懂。
不,不止是急診科。
整個醫院的人都不懂!
張易到底怎么了?
他到底有啥不能說的秘密要這么拼命啊??
所有人都在議論,還有人猜張易是不是瘋了。
他是為了榮譽,要打破什么記錄嗎?
還是說他在領導那里受了什么刺激,想用工作麻痹自己?
唉!
沒人知道答案。
他們只知道,那個叫張易的男人,正在瘋狂地燃燒著自己的生命。
此時。
張易剛剛從一間病房里走出來。
他手里拿著病例本,正對著面前一對白發蒼蒼的老夫妻耐心交代。
“回去以后,您的腳一定要注意,千萬不能再受力了。您這個年紀,韌帶撕裂可不是小事,養不好會很麻煩。”
說話的對象是一位氣質溫婉的老奶奶,她仰著頭,和身邊的老伴一起,像聽講的小學生一樣,聚精會神地聽著張易的每一句叮囑。
忽然,老奶奶的目光落在了張易口罩上方那雙布滿血絲、眼下烏青的眼睛上。她的眼神里流露出一絲疼惜。
“張醫生……”她輕聲開口,打斷了張易的囑咐。
“嗯?”張易抬眼。
“你對我們這些病人來說,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人。”老奶奶的用詞很認真,仿佛在陳述一個真理:“我們都指望著你呢。所以,我希望你……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要開心啊。”
說著,她顫巍巍地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張易拿著病例本的手。
掌心傳來的,是老人皮膚特有的干燥和溫暖。
張易的心頭,像是被一團溫熱的棉花輕輕觸碰了一下。
這些天來,他像一個孤獨的行者,疲憊和壓力像潮水一樣,一波又一波地沖擊著他的神經。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別人眼中的他是什么樣子。
但他不能停。
可這一刻,老奶奶這句樸實無華的話,和那份真摯的關切,卻像一道微光,瞬間穿透了他用疲憊和決絕筑起的高墻。
原來,連病人都在在意他開不開心。
張易的鼻尖微微發酸,他迅速低下頭,掩飾住眼底一閃而過的濕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