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輕輕點了點頭,聲音里帶上了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沙啞。
“知道了,謝謝您。您和爺爺也早點回家休息吧。”
說完,他松開手,轉身快步離開,背影帶著幾分倉促。
他徑直走回急診科辦公室。
“嘩啦——”
推門而入的瞬間,辦公室里原本嘈雜的議論聲戛然而止。十幾道目光,像被磁鐵吸引的鐵屑,齊刷刷地投射到他身上。
那目光里,混雜著擔憂、好奇、敬畏,還有一絲絲的恐懼。
是的!
恐懼!
太可怕了!
張易竟然能連著肝這么多天!
他到底是人是鬼啊!
陳方看著張易,張了張嘴。
但那句憋在心里好幾天的“張易,你別太拼了”在舌尖滾了滾,卻始終也說不出口。
面對此刻的張易,任何勸說都顯得那么蒼白無力。
就在這時,辦公室門口探進來一個腦袋。
是張易的徒弟,李明亮。
這小子也好不到哪里去啊。
胡子拉碴頭發凌亂,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臉色也蠟黃蠟黃的,活像被妖精吸干了精氣。
只見手里捧著一沓厚厚的病例資料,朝著找一這邊走了轉過來。
“師……師傅……”李明亮的聲音虛得像一縷青煙:“骨外科那邊35床黃芬的手術室已經備好了,隨時可以上去。”
這幾天跟著張易連軸轉,別說他這個小菜鳥,就連科室里幾個身經百戰的主治醫,都快被榨干了。
張易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仿佛這幾天這種連續的高強度的工作對他毫無影響似的。
他抬手,摘下了掛在耳邊的藍色外科口罩,準備起身去手術室。
但就在他口罩取下的那一瞬間。
“嘶——”
辦公室里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所有人都面露震驚,呆呆地看著張易的臉,眼睛里寫滿了難以置信。
那……那是張易嗎?
那個曾經清爽俊朗、意氣風發的張院長呢?
不是??
我們的院草上哪了?!
被奪舍了嗎?!
眼前的張易,面色蒼白得像一張紙,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嘴唇干裂起皮。
還有那雙眼睛,布滿紅血絲不說,周圍也都是濃重得化不開的烏青,而眼白部分則被無數猙獰的血絲占據,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他整個人,仿佛是從地獄里爬出來的苦行僧,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潦草與決絕。
張易卻沒有理會眾人的驚愕。
他隨手將口罩扔進醫療垃圾桶,拿起桌上的水杯,面無表情地灌了幾口水,然后轉身,在一片死寂的注視中,和李明亮一起,走出了辦公室。
他走后,辦公室里壓抑的氣氛瞬間爆炸了。
“我的天!剛才那是張易?我差點沒認出來!”
“張易再這么肝下去……不會出事兒吧?”
“太嚇人了!他到底幾天沒睡覺了?這哪是救人啊,這是在自殺!”
陳方一臉凝重,他推了推眼鏡:“我跟張易認識這么久,真是第一次看他這個樣子。他到底……到底怎么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