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瓔珞和白家返回并州的隊伍同行,經過潼關的時候,她只來得及和祝三齊等人匆匆見一面,簡單溝通兩地的信息,留下一部分從長安帶來的緊俏貨物。
時間緊迫,其他的細務來不及交代,便再次踏上路途。
馬車轱轆碾過黃土路,發出“咯噔咯噔”的聲響,伴著窗外秋風掠過枯枝的“簌簌”聲,成了旅途里最常聽見的調子。
渡過奔騰的黃河,穿過河東地界后,一行人與白家大部隊分開。
由孫無咎帶路,輕車簡從轉道前往太平縣,他們最多只能在太平縣停留一兩日,必須盡快趕上大部隊,不能耽誤整體行程。
好在這支隊伍中,除了杜家老小,其他人都可快馬疾馳,追趕路程倒也不算麻煩。
此刻,趙瓔珞與孫無憂、張法音同乘一輛馬車。
為了行動便利,趙瓔珞褪去了長安城里的閨閣裝束,換上一襲火紅的胡服,鮮亮的面料在昏暗車廂里依舊亮眼,卻遠不及那些繡著纏枝蓮的衣裙柔軟。
張法音年事已高,長時間的車馬勞頓對她的身體是不小的負擔,這會兒正靠在車壁上假寐,眉頭微微蹙著,似是在忍耐旅途的疲憊。
起初趕路時,三人還能在車里說說話、看看書,孫無憂甚至還帶著針線簍織毛衣,可日子久了,連說話的力氣都少了,只剩馬車顛簸的“咯吱”聲,伴著窗外呼嘯的秋風。
孫無憂輕輕推開車窗,冷風瞬間灌了進來,她裹了裹身上的披風,瞧著外頭蕭瑟的景色。樹葉落盡,田野枯黃,遠處的山巒蒙著一層灰霧。
她低聲道:“方才護衛來報,過了前面那道土坡,就是兩縣交界處。照這個速度,我們應該能在午時前趕到太平縣城。”
張法音聞言,緩緩睜開輕闔的眼睛,轉頭看向那扇推開的車窗,目光在窗外的景色上停留片刻,眼神里帶著幾分對目的地的期盼。
趙瓔珞的目光落在張法音臉上,臉頰泛著旅途奔波的倦意,眼下還有淡淡的青黑。
她連忙從車邊的水囊里倒出一點清水,將帕子浸得半濕,再擰去多余的水分,遞到張法音面前,悄聲道:“伯母,擦擦臉能清爽些。”
她們不能這般灰撲撲、帶著一身風塵去見杜喬,總得收拾得體面些。
張法音接過帕子,輕輕擦拭著臉頰,從額頭到下頜,動作緩慢卻仔細,溫熱的帕子帶走了臉上的塵土,也讓她的精神稍稍好了些。
帶著幾分內疚說道:“辛苦你倆陪著我受罪了。”
她知道趙瓔珞和孫無憂都精通騎術,本可以騎馬趕路,自在些,卻為了照顧她,成日在馬車里悶著,顛簸受累。
孫無憂不見外地說笑道:“伯母說的哪里話,騎馬趕路才受罪呢!這時節風又大又冷,二郎臉都吹快皸了,我們在車里避著風,夠舒服了。”
三人輪流用清水擦了臉,又取出隨身攜帶的面脂,輕輕涂抹在臉上和手上。
趙瓔珞心中不由得天人交戰,糾結著要不要再搽些胭脂提提氣色。
可當著張法音和孫無憂的面,她實在不好意思搞這些“小動作”。
最后索性破罐破摔,反正兩人都要散了,還講究什么“女為悅己者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