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一旁的范成明想都沒想,立刻扯開嗓子幫腔,生怕段曉棠在御史臺這群文官面前落了下風。
話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愣,后知后覺地品出了不對勁。
一般人遇到這種事,說影響風水、沖撞地氣,都還算是沾點邊的說法,怎么段曉棠的腦子里,偏偏只惦記著房價?
范成明心里暗自嘀咕,難不成她的田莊、道觀,還打算出售嗎?
他轉頭去看段曉棠,見她神色坦然,板著的臉上半點沒有意識到自己“失言”的模樣,仿佛“影響房價”才是天大的事。
正該一鼓作氣的時候,范成明立馬閉緊嘴巴,沒敢當場指出這一點小小的邏輯偏差,免得幫倒忙。
其他人大多還沉浸在邱明俊居然要跳崖自殺的驚嚇里,注意力全在被捆成粽子的邱明俊身上,壓根沒注意到段曉棠話里的重點有多離譜。
御史臺再怎么強勢,也絕沒有彈劾不成就要死在彈劾對象手里的離譜規定。
御史又不是漢使!
詹文成主掌御史臺多年,官場里的明規則、潛規則門兒清,他喉嚨聳動了幾下,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反駁咽了回去,轉而將目光投向一旁的吳襄。
吳襄是大吳宗室的代表,身份尊貴,在這種大是大非的問題上,總不至于偏袒段曉棠。
詹文成深吸一口氣,語氣放緩了幾分,“敢問國公,昨日之事,當真如段將軍所言,邱御史在她的莊子上意圖尋短見?”
吳襄緩緩點頭,神色凝重,“確有此事。若非唐倉曹反應機敏,及時攔住,邱御史恐怕就真要從山崖上跳下去了!”
這話倒是半點不假。
唐高卓在刑部那一段并不愉快的實習經歷中,一件事深深烙印在了他的潛意識里,刑案當前,除了查明真相、公正判決,還有一件至關重要的事,那就是謹防當事人、嫌疑人自殺或者被自殺。
一個往日默默無聞的御史,突然跳出來牽頭彈劾,一出手就是巫蠱大案,目標還是手握兵權的段曉棠,這里面要是沒貓膩,打死當初賣官的主使人,唐高卓都不信。
所以昨天一路同行,唐高卓少有言語,表面上是在聽段曉棠講那些離奇的傳奇故事,實則大半心神都放在了邱明俊身上,既要謹防段曉棠被三司屬官的話套進坑里,更要盯緊邱明俊這個關鍵人物。
也正因如此,當其他人都沉浸在段曉棠編織的傳奇里時,只有唐高卓敏銳地察覺到邱明俊偷偷離開了隊伍。
若非他反應快,及時追上去攔住,邱明俊此刻已變成一具冰冷的尸體,給段曉棠火上澆油。
現在“人贓俱獲”,邱明俊被捆著送到跟前,不必段曉棠主動喊冤,在場的人心里都清楚,這樁彈劾案背后必定另有內情。
范成明立刻擺出一副紈绔子弟蠻橫無理的模樣,上前一步指著邱明俊,對詹文成說道:“詹大夫,你也聽到了,我們可沒冤枉他!如今人我們完好無損地給你送回來了,你們同僚之間可得好生‘安慰安慰’,別再讓他動不動尋死覓活的了!”
說著,他又換上一副語重心長的語氣,活像個知心大哥哥,“年紀輕輕的,有什么想不開的非要尋死?何必呢!”
吳襄緊跟著上前一步,語氣疏離而正式,“詹大夫,我們還要入宮復命,就不在此處多打擾了!”
話音剛落,一行人轉身就走,半點不拖泥帶水,唯獨把被捆成粽子、嘴里還塞著麻布的邱明俊留在了御史臺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