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公宰執們端坐于前排，神色凝重。余下的朝臣按文武之分，肅立左右，大氣不敢出。
剛剛發聲的三人中，莫良弼和虞建元依舊立于前排，神色平靜，仿佛只是做了件分內之事。
看起來最“無辜”的劉致，卻孤零零地跪在大殿中央，成了眾矢之的。
這場圍繞衛尉寺卿人選的大戲，終于滑向了前所未有的詭異方向。
如劉耿文、孫昌安這類懵懂無知的武將，未必能看透其中牽扯的“讖言”要害，卻也能清晰地察覺到，劉致現在的處境極為不妙。
他們私下里交換著眼神，滿是困惑，方才明明只差半步，劉致就要坐穩衛尉寺卿的位置了，怎么轉眼就被莫良弼一番懷古之言拉了下來。
人老了，念念舊、說說當年的英雄人物，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誰到了晚年，不會偶爾發幾句“想當年”的感慨！
與這些武將的茫然不同，深知其中利害關系的朝臣們，此刻早已噤若寒蟬，一個個垂首斂目，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不知情的人，只管睜著清澈的大眼睛，東張西望地打探著局勢，全然不知自己正站在一場權力風暴的中心。
就在這死寂的氛圍即將達到頂點時，兵部侍郎朱茂突然出列，朗聲啟奏，打破了這份壓抑，“陛下，微臣近來盤點軍中將官履歷，發現劉致子侄多于北衙任職。北衙掌宮城宿衛，衛尉寺管宮廷武庫，皆為陛下貼身要害之地。關乎宮廷禁衛大事，臣以為劉致理應回避！”
“回避”二字，說得極為委婉，卻如同一把鈍刀，精準地捅在了要害上。
這兩個字背后的潛臺詞，劉致與北衙的劉氏子弟牽扯過深，恐有結黨營私、窺探宮禁之嫌。
此刻若去清點北衙的中低層將官名錄，的確能找出數位劉姓將官，其中有幾位是劉致的近親，可也有不少人與他連來往都沒有。
但他們都頂著彭城劉氏的名號，劉致能說得清、撇得掉這份親戚關系嗎？
“劉”本就是天下大姓。
同一個衙門、同一支軍隊中，出現同姓之人，本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自古以來，父子同朝為官、兄弟并肩作戰，都是被傳為佳話的美事。
哪怕有些要害部門需要回避，也向來是低位的晚輩回避高位的長輩，從未有過這般反過來的道理。
北衙和衛尉寺，相當于皇帝身邊最貼身的兩層鎧甲，若是被彭城劉氏的人串聯起來，連成一線。
尤其還是在“金刀之讖”的陰影被捅開的時候，無異于往吳杲的心窩子上狠狠捅了一刀！
試問，若真出現這般局面，皇帝晚上還能睡得安穩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