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顧盼兒等人所在的雅間不遠,另一處雅間里卻是另一番光景。
孫安豐和一幫交好的將官們圍坐在桌前,埋著頭甩開腮幫子吃喝,桌上的菜肴疊疊羅羅,熱氣騰騰的佛跳墻香氣四溢,勾得人垂涎三尺。
他們兩耳不聞窗外事,仿佛樓下鬧得沸沸揚揚的開票大會,跟自己半點關系都沒有。
溫茂瑞啃完一只醬肘子,油光锃亮的手在帕子上隨意擦了擦,百忙之中抽空抬頭,沖正慢條斯理喝湯的孫安豐揚了揚下巴,“孫三,你當真不去樓下瞅一眼,好歹看看自己能得幾票。”
他們今日前來春風得意樓,打的旗號就是給孫安豐加油助威。
天知道,孫安豐這廝嘴嚴得很,死活不肯透露哪首詩是他寫的。
溫茂瑞等人先前趁著酒勁,跑到樓下詩壁前走馬觀花看了一圈,只覺滿墻酸詩撲面而來,字字句句都透著文人的傷春悲秋,實在分辨不出哪一首出自孫安豐之手。
只能說,酸詩人在長安城里多如牛毛,尤其在今天的春風得意樓里,更是一抓一大把。
作為春風得意樓不算忠誠的老客戶,孫安豐因職業緣故,平日里少有閑暇參加文會,但架不住偶爾來這兒解饞消費,手上竟也攢了不少票數。
這會兒肚子里墊了些吃食,孫安豐端起青瓷小碗,淺飲一口溫熱的湯水,喉結滾動了一下,才緩緩開口,“我沒給自己投票。”
言下之意,他也不信哪個不長眼的,會給他投票。
唐高卓身子往前一傾,追問:“那你攢的那些票,都去哪兒了?總不能白白浪費了吧!”
孫安豐放下碗,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道:“投給了林娘子、馮將軍的夫人,還有盧大將軍的女兒。”
女人閨名少有展露人前的機會,要不然上次徐家馬球賽時,莊旭也不會下注下得那般艱難。他根本就不知道,那幫拋頭露面的夫人、娘子們,本名叫什么。
許多人家,未必會給女兒取“淑”、“惠”、“柔”、“麗”這類一看就是女子的名字。
不少題詩者的落款偏中性,外人單看落款,根本無法一眼判定作者是男是女。更有甚者,題詩時只用字、號代稱,亦或者連款都不落,更難分辨。
遍數南衙武將堆里,孫安豐能撈出這么幾個讀書種子,實屬不易。
溫茂瑞當即哈哈大笑起來,拍著桌子調侃,“你這馬屁,拍得可夠遠的啊!”
除了林婉婉,其他兩人不論從孫安豐個人,還是孫家來看,都沒有直接的利害關聯。
孫安豐面不改色,繼續補充道:“還有一些江南故交家的女眷。”
這可是實打實的人情鼓勵票,不帶半分文學審美的成分在里頭。
靳華清啃著一只鴨腿,含糊不清地評價了一句,“行啊孫三,雨露均沾,面面俱到。”
孫安豐挺直腰板,大義凜然道:“我這叫做好事不留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