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面上好些鋪子都已經關門歇業,貼出了“正月初五開市”的告示。她們不過是站好最后一班崗,方便街坊四鄰罷了。
段曉棠解下圍裙,換了一身干凈利落的外袍,走到廚房門口,同陳娘子細細交代,“我去大營一趟,一個時辰左右就回來。廚房里的事,你先看著辦,拿不準主意的地方,就去問婉婉。”
陳娘子是做慣了家事的老人,聞言笑著應道:“郎君放心去吧!”
段曉棠將家里的事安排妥當,召來親兵牽過馬,翻身上馬,徑直往太平坊的右武衛大營去了。
一到營中,段曉棠直奔伙房而去。
不管往日里大營的規矩如何,到了年三十這天,伙房就是右武衛當之無愧的軍機重地。
別說校尉、將軍,就算是大將軍來了,都沒有它重要。
果不其然,伙房外的空地上,早就擺開了一排案板,將士們各司其職,切菜的切菜,剁餡的剁餡,包包子的包包子……個個忙得熱火朝天,蒸騰的熱氣混著肉香、面香,飄出老遠。
段曉棠背著手,慢悠悠地將各處的灶臺、火爐一一看過,周水生準備的全是硬菜,滿滿當當擺了幾排,不由得滿意地點點頭。
自家人過年,不來那些虛頭巴腦的,撐門面的列巴、豆渣餅一個沒上,僥幸能上桌的鍋盔,也是一個個烤得油汪汪、肉乎乎的,里面夾著滿滿的肉餡,與往常干癟瘦巴的模樣判若兩餅。
段曉棠挽起袖子,洗干凈手,徑直走到包包子的隊伍里,挑了個空位鉆進去。
紀銳立正低著頭,飛快地捏著包子褶子,扭頭一看是段曉棠,立刻驚喜地招呼道:“將軍,你來啦!”
段曉棠輕輕點頭,手上已經拿起一張面皮,一邊放餡一邊笑道:“來轉一轉,看看你們準備得怎么樣了,待會還得回去做飯呢!”
她打量著桌上擺著的幾盆包子餡,不由得感慨道:“今年的花樣,比往年多不少啊!”
紀銳立脫口而出,“只要是肉的,弟兄們都喜歡!”
話一出口,忽而想到這話好像有點不對勁,連忙補充道:“周頭和孫師傅特意打聽的,專門調了幾樣新餡料,試了好幾回才定下。”
段曉棠伸出筷子,戳了戳離自己最近的一盆餡料,里面的筍丁切得均勻,混著肉丁,看著就鮮香可口,不由得問道:“這是筍丁餡?”
紀銳立笑嘻嘻地回答:“是啊!左武衛的屈校尉說,南方那邊常用雞丁、肉丁、筍丁混在一起做餡料,味道鮮得很。周頭照著法子試過兩次,嘗著確實不錯,就把這餡加進來了。”
人營里到處都是人來人往,忙忙碌碌的,段曉棠一時竟沒瞧見,周水生在哪兒。
她捏著面皮,篤定地贊道:“這包子在南方很有名的,好多人都愛吃。”
說到這兒,紀銳立打開了話匣子,一臉嫌棄地吐槽:“也不全是好的,屈校尉他們還拿魚肉做餡呢!那玩意兒,實在是吃不了,更吃不慣!”
魚肉做餡,要去骨剔刺,再細細剁成肉糜,工序繁瑣得很,以右武衛火頭營向來大開大合的做派,自然是伺候不來這等精細活。
何況那味道,屈天成等人吃著覺得鮮掉眉毛,輪到周水生和一眾北方將士嘗了,只覺得一股子魚腥氣直沖腦門,實在難以下咽。
段曉棠手指翻飛,輕輕巧巧地就捏出一個褶子均勻的標準包子,語氣淡然道:“管他是哪地方的特產,我們吃得順口,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