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恪身著青綠的官袍,身姿清瘦卻挺拔,聞言微微頷首,神色溫和卻不失分寸,回禮道:“福履綏之。”
孟二良大字不識幾個,自然聽不懂文雅的賀詞,卻也瞧出柳恪語氣真摯,知道是吉祥好話,連忙側身引路,笑著招呼:“柳二郎君快請進。”
大門徹底敞開,柳恪抬眼望去,正屋方向燈火通明,隱約傳來麻將牌碰撞的清脆聲響,夾雜著女子們的輕笑,他臉上露出一副毫不意外的模樣,仿佛早已料到這般情景。
兩個院子雖然相鄰,但中間的距離并不近。
柳恪昨晚并未聽見麻將聲,但他就是知道小院就是這么一副情景。
年年皆是如此。
他心中暗自忖度,等天亮之后,秦本柔必定要出門挨家拜年,若是還有閑暇,說不得就要繞到小院來,和眾人湊個熱鬧、玩上一會兒。
柳恪緩步踏入正屋,目光掃過屋內眾人,從容拱手,口中道出得體的賀詞,“愿諸位娘子,芳春茂膺,佳氣常臻。”
牌桌上的眾人聞言,紛紛放下手中的麻將,起身回禮。
祝明月攏了攏身上的衣袍,笑著開口:“二郎稍等片刻,曉棠回屋換官服去了,片刻便來。”
旁人新年皆是穿戴一新,珠翠環繞,輪到祝明月幾人,反倒比平日更顯“邋遢”幾分。
頭發隨意用發帶裹成一團,別說插戴珠翠首飾,連發絲都有些凌亂。身上穿的也不是長安貴女常穿的綾羅錦裙,而是她們口中的“省服”。
料子柔軟厚實,寬松舒適,行動起來毫無束縛,保暖又方便,就是瞧著少了幾分矜貴氣度。
這般裝束只適合在小院里自在待著,若是要出門見人,尤其是入朝面圣,自然不能這般隨意,必須換上規整的衣裳才行。
另一邊,段曉棠正在屋里麻利地換著官服。
大吳的官服制式嚴謹,即便冬裝加了夾層,保暖效果也只能算一般,遇上這般天寒地凍的時節,依舊難抵刺骨寒風。
好在她內里穿了一件薄款皮毛馬甲,觸手溫潤柔順,暖意順著衣料緩緩滲進肌膚,比往年穿的任何一件皮毛衣物都要舒適。
這正是得益于五莊觀的最新研究成果。
道士是天生的化學家,五莊觀十幾個正經、不正經的道士,也不是吃白飯的。
否則以祝明月的性子,早就將他們發配嶺南了。
雖說她們最初定下的核心目標,至今仍未達成,可研發過程中催生的副產品,倒是不少。
除了彩煙之外,效果出眾的清洗劑和皮毛揉制劑,便是他們最具代表性的成果。
前者的清潔去污能力,比尋常草木灰、甚至肥皂還要強勁,且不易損傷衣物。后者硝制皮毛,更加柔軟順滑,保暖性也大幅提升,手感遠超普通硝制的皮毛。
這兩樣東西,除了生產成本略高之外,幾乎沒有其他缺點。
可偏偏就是“成本”這一點,成了難以逾越的鴻溝,注定了它們無法大規模推廣普及,只能在少數高端衣物上運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