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人行事,尚且會顧及勾兌利益、權衡利弊,在意風評物議,可若是碰上一個失了心智、不計后果的瘋子呢?
在吳漳看來,如今的吳愔,便是這樣一個瘋子。
只要有一個小小的契機,在吳愔腳下拱一把火,定然會瞬間火星四濺,即便不能讓周遭人烈火焚身,至少也會被熏得一臉黑,惹一身麻煩。
好在這場新年大朝會,只放出了吳愔這一個“政治黑洞”。
楊守禮因為“冷靜”時間不足,底氣稍有欠缺,并未公開露面。
這對即將參與東征的將士而言,算得上一個好消息。
去年的新年大朝會,段曉棠身在并州,無緣親歷。
據當時傳來的邸報記載,吳杲在朝堂上慷慨激昂,講述了一通北征的正義性與必要性,字字鏗鏘,振奮人心。
今年,吳杲端坐殿中,仿佛是將去年的演說改了幾個關鍵詞,原封不動地變成了東征高句麗的戰前宣講,連語氣與神態都與記載中別無二致。
段曉棠聽得昏昏欲睡,過了好一會兒才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這番話她早就聽過了,就在她率軍開拔前往東萊之前。
翻來覆去的論調,實在沒什么新意。
散朝之后,段曉棠混在人流中,對著往來的同僚只管拱手,語氣平淡地賀道:“新年好,新年吉慶!”那語氣、那動作,都帶著一絲從骨子里透出來的敷衍。
畢竟同僚又不會給她發壓歲錢,犯不著費心思琢磨文雅賀詞,過得去便罷了。
好在“正統”出身的大老粗將官們,本身學識有限,亦或者根據對象判定不該拽文,說的吉祥話都是“萬事順意”、“步步高升”這類平易近人的短句。
段曉棠秉承著拿來主義,偷學了幾句,遇上相熟的現學現賣,應付起來游刃有余。
至于明年的賀詞怎么辦,到時再記新的便是,先混過眼下再說。
官員們三五成群地出宮,或歸家團聚,或赴宴應酬,各有各的去處。
段曉棠混在右武衛將官堆里,跟著同僚一同前往南衙。
新年第一天,十六衛齊聚南衙點卯集會,部署后續軍務。
臨進門時,范成明突然伸手輕輕碰了碰段曉棠的胳膊,下巴微微揚起,示意她往前方望去。
可惜兩人的默契遠未到心有靈犀的地步,段曉棠順著他示意的方向掃了一圈,只瞧見往來的將官,壓根沒看出端倪。
段曉棠壓低聲音問道:“誰?”
范成明嘴唇微動,張口吐出一個字,“宋。”
宋國公吳襄。
段曉棠在巫蠱案中曾與吳襄有過短暫接觸,談不上交情深厚,卻也無冤無仇。在奇葩遍地、勾心斗角不斷的皇室子弟中,吳襄算得上一朵難得的清流白蓮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