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婉強行從狂熱的追星狀態中抽離出來,收斂心神,瞬間切換回那個思路清晰、見解獨到的林大夫。
她從挎包中取出紙筆,平鋪在石案上,孫思邈每說一句,她便飛快地記錄一句,生怕遺漏半分箴言。
她不是過耳、過目不忘的天才,好記性終究不如爛筆頭,唯有一字一句仔細記下,回去后才能慢慢揣摩、深入研習。
孫大夫坐在一旁,靜靜聽著兩人交談,越聽越是心驚。
無論是藥理的辨析、病癥的診療之法,還是對醫者本心的探討,兩人都能無縫銜接,話題轉換流暢自然,即便談及一些冷僻的疑難雜癥,也能迅速找到共鳴之處,彼此補充完善見解。
若不是知曉今日才是兩人初見,他非得以為林婉婉是孫思邈暗中收的衣缽弟子,不然怎會有這般驚人的默契。
這便是所謂的白首如新,傾蓋如故吧!
孫大夫心中暗自感慨,林婉婉能有今日的成就,絕非偶然,這般通透的悟性與堅定的信念,本就該與孫思邈這般的高人相知相惜。
閑談間,孫大夫忽而想起一事,笑著對孫思邈說道:“真人有所不知,林娘子也在培植藥材,而且種出的藥材品相極佳。”
先前林婉婉模糊地帶過自己的學醫經歷,刻意淡化了時代背景,只提及醫藥分家、短短數年便需數十位良師各授所長的教學模式,就已讓孫大夫和孫思邈頗為咂舌。
直到此刻,孫大夫才徹底明白,為何林婉婉在藥理實踐上格外薄弱,她的學醫之路,更多是基于理論的積累與診療經驗的總結,對藥材的認知,大多停留在紙面上。
林婉婉甚至自嘲,她早前也就分得清麥苗和韭菜。
原來這世間,果真有五谷不分的神人。
話音剛落,林婉婉猛地站起身,快步沖到洞口,對著外面高聲呼喊:“金業,金業!快把我們準備的藥材拿過來!”
這些炮制好的藥材,本是她特意為孫思邈準備的見面禮之一。
趙金業很快便提著一個木盒趕來,將里面的藥材一一取出,整齊地擺放在石案上。
孫思邈伸手拈起一片黃芪,放在指尖細細端詳,又湊到鼻尖輕嗅,眼中閃過一絲贊許,笑道:“竟真的種出來了,長勢這般周正,實屬難得。”
孫大夫也湊上前查看,連連附和,“看這品相,已是上佳水準,比市面上不少藥材都要好得多。”
說話間,一只羽翼未豐的小山雀蹦蹦跳跳地鉆進山洞,熟門熟路地落在孫思邈肩頭,啾啾地叫了幾聲,聲音清脆。
孫思邈仿佛聽懂了它的訴求,從袖中摸出幾粒小米,攤在掌心,任由小山雀低頭啄食,指尖動作輕柔,眼神溫和,滿是寵溺。
林婉婉坐在一旁,看得有些出神,一時竟分不清,是這山雀通了靈性,能懂人言,還是孫思邈心境通透,能與萬物相通。
通靈的,究竟是鳥還是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