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婉定了定心神,緩緩說道:“這些藥材,是我和金業的祖父趙大夫合伙培育的。我出錢、出地、出人,趙大夫出技術,把控培育環節,前后歷時三年,才有了這一批能入藥的成品。”
孫大夫滿臉難以置信,失聲問道:“竟只用了三年?”
林婉婉并未過多炫耀功績,只是抬手示意兩人,“你們不妨嘗一片,便知曉它們的底細了。”
孫思邈輕輕拈起一片黃芪飲片,放入口中細細咀嚼,片刻后緩緩頷首點評:“相較于野生的同齡黃芪,略有下降,但勝在藥性穩定,品相勻凈,若能批量培育,已是極大的突破。”
他也在嘗試人工培育藥材,只是一來規模有限,僅夠自身行醫所用。二來長期云游在外,很難從頭到尾細致觀察藥材生長的每一個階段,培育時多依靠以往的經驗,缺乏系統性的試驗規劃和數據積累,因此進展一直不快。
如今有了林門藥田的成熟成果作為參考,他立即就明白了其中的關鍵。
林婉婉他們走的是規模化、精細化的試驗之路,雖然仍有缺陷,但已經開拓了全新的方向。
好在最終結果不算差,甚至比他預想中還要再好一些。
林婉婉介紹道:“趙大夫在四野莊和花果山開辟了幾十塊試驗田,每塊田的溫度、光照、灌溉量和肥料比例都有差異,專門用于研究不同條件對藥材生長的影響。這個過程損耗非常大,有的苗因水多澇死,有的因肥料不當燒根,還有些枯萎原因至今未明……”
她語氣平淡,卻藏著無數的艱辛,“我們只能反復嘗試,仔細記錄每一塊田的生長情況,根據實際長勢持續調整培育方法。到最后,一個藥材種類常常只有一兩塊試驗田能夠達到穩定產出的要求,才能進行大規模種植。”
孫思邈的指甲修剪得整齊干凈,但甲縫里殘留著洗不掉的淡淡青褐色,那是長年搗藥、碾草、栽種藥材,被植物汁液染上的痕跡。
他輕輕撥弄過石案上的藥材,眼中滿是贊許,語氣鄭重,“你們,真是好大的魄力!”
這般不計成本、不怕失敗的嘗試,絕非尋常醫者或商戶所能做到。
林婉婉抬眼望去,目光堅定澄澈,語氣中帶著幾分灑脫與十足底氣,“因為我知道,學醫種藥本來就是在不斷試錯中前進的道路。哪怕失敗無數次,只要方向正確,終會有成功的一天。重要的是,我承擔得起這些代價!”
她擔得起時間的消耗,擔得起錢財的投入,也擔得起那些失敗帶來的損失。
一種“舔狗型金主”,正在金主圈子里冉冉升起。
太白山的確是座得天獨厚的自然寶庫,孫思邈對藥理的通透理解,更是當世無人能及。可深山一隅之地,人手不足,終究限制了他的手腳,許多想法都難以真正付諸實踐。
反觀趙大夫那邊,手下的藥工隊伍日漸壯大,如今已有數十人。
他和程珍玉甚至開始“挑三揀四”,專門試驗不同種類糞肥對作物生長的影響,精細程度遠遠超過普通的田地。
太白山具備這樣的條件嗎?顯然沒有。
林婉婉有充足的場地和人手,能讓孫思邈盡情施展所學,且不求任何回報。
可惜,在孫思邈面前,林婉婉沒有當初段曉棠在政事堂,當著袞袞諸公宣告“我有一座道觀”的那份勇氣,不敢貿然開口邀請。
因為她怕玄靈等人“爆米花”的動靜太大,誤傷了人可就不好了。
三人的暢聊一直持續到傍晚用餐時分才暫時結束,熱騰騰的飯菜被端上了石案。
主菜是用林婉婉一行人帶來的羊肉燉成的羊湯,孫思邈常年隱居深山,山中野味或許不缺,但這般正經的家畜肉品,肯定是不常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