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靜徽湊上前,饒有興致地介紹:“師父,湯里放了當歸、川芎、白芍、熟地黃這些藥材,十全大補的方子呢!”
比起她們從前在濟生堂時,那些小打小鬧燉出來的清淡藥膳,這鍋羊湯稱得上用料扎實了。
飯后眾人起身消食,林婉婉終于尋到機會,把自己的弟子們連同編外的幾位,一并帶到孫思邈面前介紹:“這些都是我的弟子,個個都是乖巧伶俐的好孩子。”
從這里,便能清晰看出孫思邈與林婉婉授業教徒方面的不同。
孫思邈教徒弟,講究櫛風沐雨、知行合一,甚至帶著幾分“苦修”的色彩,凡事都要求親手操作、親身體會。
林婉婉則是把弟子們當成花園里的嬌花,悉心澆灌呵護,讓她們只需專心研讀醫書、學習醫術,其余一切雜事煩擾,全部隔絕在外。
孫思邈微微點頭,目光掠過眾弟子,結合之前林婉婉帶來的長安舊友書信,心里已經明白,這些孩子不少都是故人之后。
醫家圈子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輾轉往來多是相識之人。
隨著與孫思邈日漸熟悉,林婉婉心中的那份生疏與顧慮也慢慢消融。
她一向講究效率,又深知時間寶貴,恨不得拉著孫思邈徹夜長談,把所有疑問都一一請教清楚。
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
她一點沒虐待老年人的愧疚感,藥王的身子骨,比她十八歲時還要康健硬朗。
這怎么能叫“熬老頭”呢,熬的分明是她這個不折不扣的年輕人。
可惜這份“邀請”遭到了孫思邈的斷然拒絕,并非出于長生種的養生作息,而是他一眼就看出,林婉婉是長期熬夜的選手,這般透支身體,長久下來必然反噬自身。
他語重心長地囑咐:“你們師徒幾人安心住下,探討醫道日后有的是時間,不必急于這一時。”
有了這句話作為保證,林婉婉那顆焦灼的心一下子安穩了許多。
當晚,她將對陌生山林的恐懼、對簡陋居住環境的不滿,連同所有雜亂的思緒統統拋在腦后,沉沉入睡。
睡夢中,她甚至見到了許久未見、面目已然模糊的老師和同學們,仿佛重新回到了往日時光。
第二日清晨,熹微的晨光穿透山洞縫隙照了進來。
林門師徒幾人睡眼惺忪地醒來,各自整理鋪蓋。
杜若昭昨晚挨著林婉婉睡,此刻還帶著幾分困意,嘟囔著說道:“師父,昨晚說夢話了。”
丘尋桃頓時來了興致,“師父說什么了?”
杜若昭繃著一張稚氣未脫的臉,一字一句地重復:“你們都給我跪下!”
說著,還模仿起林婉婉夢里的笑聲,“桀桀桀桀桀,嘿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