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景輝在濟生堂就職多年,見過各式各樣的外傷,刀傷、箭傷、摔傷、挫傷,甚至還有被牲畜踢傷、咬傷的。頭一次聽說,有人被貍奴砸到要特意請大夫上門診治的地步。
他強忍著心中的詫異,點了點頭,嘴上卻不動聲色地應著:“原來如此,無妨,到了地方,我仔細瞧瞧便知。”
于廣富主動接過郭景輝肩上的藥箱,扛在自己肩上,腳步愈發急切地朝著勝業坊走去。
好在濟生堂與段曉棠的小院相隔不遠,不過一會兒,兩人便抵達了目的地。
郭景輝在濟生堂待了這么久,還是頭一次來東家的居所。只可惜東家本人,此刻正在太白山逍遙自在、求學問道,徒留他和鄭鵬池等人,在長安留守,打理醫館的大小事宜。
郭景輝跟著于廣富走進正屋,一眼就瞧見了半靠在炕上的段曉棠,她已經脫了鞋襪,露出一只微微泛紅、有些腫脹的腳腕,腳邊放著一盆剛打出來的深井水,顯然是正在用冷敷的法子,緩解疼痛,瞧著那紅腫的模樣,的確是被重物砸到的樣子。
說到底,跌打損傷這類外傷,在醫者看來,也算是粗糙活計,無需太過精細的診治,卻也得仔細檢查,避免遺漏暗傷。
郭景輝放下藥箱,快步走上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拿起段曉棠的腳腕,輕輕按壓了幾下,仔細查看了紅腫的部位,最后抬頭再確認一遍,是不是被貓砸到的。
“段郎君,冒昧問一句,方才砸到您的重物,可有棱角?”
若是有棱角,怕是要仔細檢查,免得傷及筋骨,若是無棱角,多半只是軟組織挫傷,養幾日便好。
段小棠無奈地翻了個白眼,抬手指了指門外,語氣委屈又好笑,“全身都是肉,哪來的棱角!”
郭景輝順著她手指的方向往外看去,只見院子里的老樹下,拴著一只胖乎乎的橘貓,正不停地扭動身子,“喵喵”叫個不停,聲音里帶著幾分委屈和慌亂。
旁邊的圍墻上,蹲著兩只身形略顯苗條的貍奴,正是玄霜和吉祥,它們低著頭,時不時朝著屋里張望,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卻又不敢靠近的模樣。
這年頭家里的狗都是散養的,郭景輝頭一次見到,被人用繩子拴起來的貓。
但每一只被拴起來的牲畜,背后都有一段不得不說的故事。
想來,這只橘貓,就是方才闖禍的“元兇”了。
段曉棠有氣無力地開口,給郭景輝介紹道:“樹下拴著的那只胖橘,是決明的親娘富貴。墻頭上那兩只看熱鬧的,是它的同胞兄弟,玄霜和吉祥。就是它從炕柜頂上跳下來,沒控制好力道,砸在了我的腳上,疼得我半天緩不過勁來。”
這么一說,郭景輝就明白了親戚關系,頓時覺得“親近”了幾分。
他從藥箱里取出濟生堂秘制的活血化瘀藥油,倒在手心搓熱,小心翼翼地敷在段曉棠的腳腕上,反復揉搓,力道適中,既能緩解疼痛,又能促進藥油吸收。
照理說小院里也備著不少治療跌打損傷的藥油和藥膏,平日里有個小磕碰,自己涂抹一下便能好轉。
可這次富貴信仰一躍,力道實在太大,眾人都生怕落下暗傷,不敢馬虎,只能請大夫上門,親自診治一番,才能放下心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