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景輝手上的力道愈發輕柔,揉搓了約莫半柱香的功夫,見段曉棠腳腕的紅腫稍稍消退,才停下動作,從藥箱里取出干凈的紗布,一圈圈輕輕纏在她的腳腕上,邊纏邊細細叮囑,語氣嚴謹又耐心:“段郎君,你這萬幸只是挫傷,并未傷及筋骨,安心養上三五日便能痊愈。只不過近來幾日,需忌辛辣、寒涼之物,盡量少行走、多靜養,萬萬不可讓腳腕受力過重,否則容易加重腫脹,反倒拖延了痊愈的時日。”
段曉棠有氣無力地點了點頭,聲音里還帶著幾分未散的疼意:“我知道了,多謝郭大夫費心。”
她在軍中摸爬滾打這么多年,刀傷箭傷、跌打損傷見得多了,尋常小磕碰自己隨手就能處理,萬萬沒想到,有朝一日會栽在自家貓手里。
被貓砸傷腳,簡直荒唐可笑,連說理的地方都沒有。
段曉棠有氣無力地點頭道謝,目光卻不由自主瞟向窗外,柿子樹下,富貴正耷拉著腦袋,一雙圓眼透過窗欞怯生生地望進來,與她目光相接時,那貓竟“嗚”地一聲把臉埋進前爪里。
段曉棠心頭頓時涌上一股復雜的滋味,腳腕還在一跳一跳地疼,提醒她這孽畜闖了多大的禍,可看著那團毛球慫成一團的模樣,又覺得好笑又心疼。
她暗自罵自己沒出息,被砸的是你,你先心軟算什么?可目光就是挪不開,那耳朵耷拉的角度、尾巴蜷縮的弧度,每一處都寫著“我知道錯了”。
戚蘭娘守在一旁,滿臉關切:“明兒一早,讓陳娘子燉些骨頭湯補一補。”
俗話說,吃啥補啥,多喝點骨頭湯,腳肯定能好得快些。
也就是貍奴肉實在是沒什么吃頭,這才把富貴拴起來小懲大誡。換個氣性大的,怕是早就讓富貴以身抵罪、燉成一鍋貓湯泄憤了。
從科學上來說,一兩歲的豬羊骨頭,壓根補不了段曉棠幾十年淬煉出的“陳年筋骨”。但從心理安慰上來講,戚蘭娘這個主意,實在是“對癥”,圖個吃啥補啥的好彩頭,聊勝于無。
段曉棠半仰躺在炕上,“多加點蘿卜進去,解膩提鮮。”
戚蘭娘忙不迭地點頭,臉上堆著笑意,“都記下了。”
郭景輝收拾好藥箱,又反復叮囑了幾句靜養的注意事項,確認段曉棠沒有其他疑問,才起身告辭。
臨走前,他特意繞到院子里,走到柿子樹下,瞧了瞧被拴在樹干上的富貴。
它正耷拉著圓滾滾的腦袋,兩只耳朵貼在頭頂,一副可憐兮兮的慫樣,時不時“喵喵”叫兩聲,聲音軟糯又委屈,仿佛在懺悔自己昨日的過錯,又像是在哀求眾人放了它。
郭景輝忍不住暗自腹誹,一只貓,怎么就能闖這么大的禍呢!
十幾斤的分量,砸在腳上,難怪段曉棠疼得直咧嘴。
幸好段曉棠是武將出身,體格健壯,抗擊打能力強,這要是換了一個身體孱弱些的女子或是老者,被胖貓這么一砸,怕是真的要把骨頭砸裂了,到時候麻煩可就大了!
于廣富做事向來有始有終,主動提出送郭景輝回濟生堂,郭景輝推辭不過,欣然應下。
兩人并肩走出小院,路過西院時,恰好遇上秦本柔打開大門,瞧見他們二人,不由得心生疑惑,問道:“于大、郭大夫,這般匆匆忙忙的,莫不是東院出了什么事?”
于廣富連忙停下腳步,對著秦本柔叉手行禮:“見過六娘子。我家郎君方才不慎被重物砸到了腳上,特意請郭大夫來,如今診完了,我送郭大夫回濟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