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檀奴的哭聲漸漸小了下來,抬起滿是淚痕的小臉,眨了眨濕漉漉的大眼睛,看了看吳越,又看了看段曉棠,小腦袋輕輕一點,奶聲奶氣的嗓音里還帶著未散的鼻音,軟軟糯糯地說道:“好,段將軍哄寶寶,哄寶寶開心!”
聽到這話的段曉棠,恍如遭遇了晴天霹靂,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嘴角抽了抽,眼底滿是絕望,她之所以喜歡別人家的孩子,最關鍵的一個理由就是,不管誰家的孩子哭了,哄兩句若是沒用,都能直接把孩子交還給他們的父母,自己拍拍屁股走人,不用承擔后續的任何麻煩,絕不會像現在這樣,被孩子和家長“賴上”。
但現在寶檀奴的親爹吳越,就站在旁邊虎視眈眈,不僅沒有半點要接手哄孩子的意思,反而直接撒手不管,把“燙手山芋”硬生生砸在了段曉棠手里,連一絲一毫的退路都沒給她留。
那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擺明了就是要當“監工”,看她如何哄好自己的寶貝女兒。
段曉棠看著寶檀奴滿是期盼的眼神,又轉頭看了看旁邊一臉笑意、眼神玩味的吳越,只能在心底暗自重重嘆了口氣。罷了罷了,事到如今,也只能自己擔著了。
誰讓她一時嘴欠,不小心惹哭了金枝玉葉的小郡主呢!
哄就哄吧,總不能真的跟一個兩歲多的小孩子計較。
更何況,吳越還在后面做靠山、當監工,一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目光里滿是“你敢敷衍試試”的警告。
她若是惹得寶檀奴再哭起來,恐怕吳越第一個不答應,到時候,少不了要給她穿小鞋,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無奈之下,段曉棠只能壓下心底的無奈,使出渾身解數,一邊用干凈的錦帕,溫柔地給寶檀奴擦去臉上的淚痕,動作輕柔得生怕碰疼了她,一邊耐著性子,放緩了語氣,陪著她說話、哄她開心。
一會兒給她講些通俗易懂的小故事,哪怕那些故事幼稚得可笑,她也得硬著頭皮講下去。一會兒陪她玩手指游戲,笨拙地學著小孩子的模樣,伸著手指比劃。
甚至還特意夾著嗓子,學著寶檀奴的語氣,一遍遍喊她“寶寶”,不厭其煩地夸贊她是天底下最可愛、最漂亮、最乖巧的小寶寶。
就這么折騰了好一陣子,段曉棠口干舌燥、渾身乏力,連胳膊都酸了,才終于把寶檀奴哄得破涕為笑。
看著寶檀奴重新露出燦爛的笑容,小臉上還帶著未干的淚痕,卻笑得眉眼彎彎、天真爛漫,段曉棠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只覺得比在校場操練一整天還要累,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似的。
吳越這才放過,轉身去招待其他賓客。
范成明坐在一旁,聽完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憋笑憋得渾身發抖,肩膀一抽一抽的,卻又不敢當著寶檀奴的面笑出聲。
三歲看小,寶檀奴和她親爹一樣,都是心眼小、愛較真的主兒。若是知道自己嘲笑她,說不定又要委屈落淚,到時候,麻煩的還是段曉棠,連帶他也得跟著遭殃。
憋了半天,范成明再也忍不住,只能把矛頭對準段曉棠,語氣里帶著幾分調侃,“你說你,怎么總是這么叫別人家的孩子?聽得我渾身發麻,也就寶檀奴不嫌棄你。”
段曉棠一臉無奈,攤了攤手,語氣委屈:“我也不想啊!可除此之外,該怎么叫他們?我又分不清這些孩子是誰家的,再說這么小的孩子,知道自己姓甚名誰、父母又是何名姓嗎?我總不能張口就來,‘你是誰家的小心肝’,‘誰家的小祖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