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獵人的劇本安排得再好,也架不住幾只獵物,沒有生出心有靈犀的默契,沒能在玄武門成功“會師”。
蕭娥英端坐于龍椅之側,鳳冠祎衣,一絲不茍。
珠簾罕見地未曾垂下,將她沉靜如古井的面容毫無遮擋地暴露在百官目光之下。
唯有她置于膝上、交疊的雙手,指節因過分用力而微微泛白,袖口處一絲幾不可察的顫抖,泄露了平靜表象下的驚濤駭浪。
她是吳愔的生母,消息傳來那一刻,如利刃剜心。
她更是一國之母,身后站著搖搖欲墜的朝局、惶惶不安的宗室,以及蕭氏滿門的前程性命。
短短一個時辰的等待與煎熬,足以將任何母親的柔腸寸斷,鍛打成冰冷的政治機器。
吳融跪地哭訴,言辭懇切,細節詳實,將遇伏的驚險與“被迫反抗”的無奈描繪得淋漓盡致,更數次“情難自抑”地提及吳愔兒時與自己一同讀書習武的往事,對比今日刀兵相向,涕淚交加,聞者心酸。
蕭娥英聽著,目光落在虛空某處,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一如往常溫和,卻少了幾分溫度,多了幾分沉重的疲憊:“三郎受苦了,起來吧!天家不幸,出此逆子……吾心甚痛之。”
吳融哭訴了許久,才漸漸平復了情緒,他不忘替在場的諸將表功,語氣誠懇:“此次玄武門之亂,兒臣能僥幸逃出生天,全賴南北衙將士奮勇用命,拼死護持。”
戰事前半段,齊、蜀雙方已然陷入膠著,死傷慘重,誰曾想,右武衛入場之后,竟然會這般干脆利落,三下五除二便平定了亂子,擒獲了逆賊吳愔。
誰也沒有料到,右武衛會來的那么快,沖的那么猛,戰力會強悍到這般地步。
論理說,此次平亂之戰,右武衛當居首功,畢竟是他們最終平定了叛亂,擒獲了叛亂的始作俑者吳愔。可從吳融的角度來看,他的性命,畢竟是靠北衙的將士拼死保下來的。
段曉棠微微抬眸,不動聲色地張望了一眼殿中諸人的神色,她發現,諸人看向吳越和自己的目光,隱隱帶著幾分忌憚與戒備。
人人都知道右武衛戰力強悍,可過去那些戰斗,都發生在長安之外,遠離朝堂,遠離滿朝權貴的視線,眾人即便知曉,也未曾有過這般直觀的感受。
可這一次,右武衛卻是在滿朝權貴的眼皮底下,大展神威,盡顯強悍戰力。
齊王府的護衛、玄武門的守軍,以及一部分倒戈的北衙叛軍,哪怕先前被吳融的人馬挫過一回銳氣,終究也是朝廷的正規軍,是大吳的精銳之師,可在段曉棠統率的三千右武衛前鋒面前,竟然顯得有些不堪一擊。
這僅僅是她統率的三千右武衛前鋒,整座右武衛大營,遠遠不止這一點人馬。
吳越若是有不臣之心,趁著兩王相爭、兩敗俱傷的機會,都可以洗洗手等著黃袍加身了。
果不其然,這會兒就有人出來給段曉棠找不痛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