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元正見婁平面色漲紅、不甘難平,語氣稍稍緩和了幾分,卻依舊立場分明:“今日之功,在于平叛擒逆,北衙弟兄奮勇當先,力保蜀王安危,此功亦不可沒,朝廷自有公斷,何必于細節處徒增爭執,傷了協力衛宮的和氣?”
婁平重重哼了一聲,退回班列,目光怨懟。
南、北衙之爭暫歇,殿中重歸肅靜。
所有人的視線,最終都落在了御座之側,那里端坐著今日必須做出決斷之人。
蕭娥英的目光緩緩掃過階下,她沒有立即開口,而是將視線在幾位重臣臉上停留片刻,王鴻卓眉頭深鎖、吳越微微垂目、吳漳緊抿著嘴……這些細微的神態,都是朝堂風向的注腳。
關于吳愔的處置,爭論再度掀起。
從律法、禮制到皇家顏面,各方引經據典,聲浪此起彼伏,卻始終繞不開一個核心:如何既懲戒叛逆,又不至于讓皇室顏面掃地太過。
蕭娥英終于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殿中瞬間安靜:“諸卿所言,皆是為國考量。逆子吳愔犯下大罪,依律當如何?”
這一問,看似將問題拋回給臣子,實則劃定了框架,必須在“律法”范疇內討論。
刑部尚書即刻出列,稟報謀逆大罪的律條。
她又看向宗正寺卿:“依祖制,宗室犯此等罪,前朝可有成例?”
兩問之后,辯論的方向已被無形收束。
蕭娥英不再言語,重新端坐,仿佛一尊沉默的神像,唯有置于膝上、交疊的雙手,指節因過分用力而微微泛白。
吳融此時再度跪地,淚流滿面:“母后,二哥雖犯大錯,終究是兒臣手足……求母后看在骨肉親情的份上,饒他一命!”
他叩首下去,姿態悲慟至極。
蕭娥英凝視著他,目光深邃難測,良久,她才緩緩道:“三郎,你二哥欲取你性命時,可曾顧念骨肉親情?”
這句話語氣平淡,卻讓殿中溫度驟降。吳融的哭聲戛然而止,伏地的身軀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幾位老臣交換了眼神,此話,意味深長啊!
蕭娥英不再看他,轉而望向殿外虛空。
記憶翻涌而來,她仿佛看見多年前那個站在吳皓身側,身著嶄新王袍、在太極殿前意氣風發的少年吳愔,他接過冊寶時望向她的眼神明亮如星……
“咳。”身旁女官一聲輕咳將她拉回。
殿外囚車中形容枯槁的逆子,與記憶中少年身影瘋狂重疊撕扯,她感到后背冷汗已浸濕里衣,冰涼刺骨。
爭論聲漸漸低落,所有目光匯聚于蕭娥英一身。
她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最后一絲波瀾已凍結成冰。
“齊王吳愔,大逆不道,罪證確鑿。著,革去王爵,貶為庶人,禁錮宗正寺,非詔不得出。齊王府一應人等,幽禁府中,嚴加勘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