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蔓菁輕輕“嗯”了一聲,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吳杲既然對吳愔有所處置,對參與平亂的將士,更是不遺余力地進行賞賜。這些人,是穩住他后方的關鍵。
吳愔謀反可謂高規格、影響惡劣,可論起叛亂的規模,連當年附逆楊胤的衛王都比不上。
論功行賞之下,參與平亂的將士們,各有升遷與賞賜,或加官進爵,或賞賜金銀綢緞,皆有斬獲。
落到段曉棠個人頭上,實職并無變化,倒了賞了個從三品的虛職,并賜爵方與縣男,算是多了兩份俸祿。
段曉棠倒不在意男、女的問題,她只是對自己名義上的屬地,有幾分好奇。
曾經小伙伴們對于段曉棠的遠大前程有過暢想,不管文化水平如何,一致認為“甘棠”是個好名號,字好、寓意也好,偏偏因為種種緣故,這個與“棠”相關的爵位,絕無可能落到段曉棠頭上。
現在“方與”二字落頭上,一家人頓時面面相覷,沒人清楚這個地方,更沒人知曉這個爵號背后是否有深意。
頂著文化人頭銜的祝明月遲疑道:“我只知道在齊地,距離齊州、濟州頗近。”偏偏兩方當事人,都不在長安。
段曉棠在營中不能露怯,只能回家開小灶,拿去請教柳恪。
柳恪恭賀一番后,看到“方與”二字時,面色微凝:“不知這爵號,是何人所擬?”
“從行營傳回來的旨意,想來是御前近臣所擬。”
柳恪沉吟片刻,“倒是用了心的。”
段曉棠笑得有些尷尬,“我瞧著挺簡單的兩個字。”
柳恪不再繞彎子,決定同她如實說清楚,先撿著好的說道:“方與縣,古稱棠邑。”
無論是段曉棠的本名,還是吳嶺為她取的字,都從“棠”,如今爵號也算從一而終了。
見段曉棠面露欣喜,柳恪立刻潑起冷水,“只不過,此地最知名的典故,是魯隱公觀魚。”
段曉棠笑容一僵,眼中露出幾分茫然,她只知道曹操觀滄海,莊子的魚之樂,“講的是什么故事?”
柳恪沒有多余的修飾,平鋪直敘,“《左傳》有言,書曰:公矢魚于棠。非禮也!”
這句話比不上《論語》中的“四勿”那般廣為人知,擬定人既然知曉方與縣的古稱,定然知曉背后觀魚的典故。
段曉棠恰恰只聽懂了開頭和結尾的幾個字,顯然她和柳恪都很清楚,她在外是什么名聲,用“非禮”二字,算不得冤枉。
讀書人含沙射影罵起來人來,不知道該說罵得巧,還是說白費功夫。
畢竟段曉棠除了輕佻,最大的招牌,其實是文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