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今大吳皇室,可是有醫鬧前科的。
齊和昶流放,姚壯憲在職,有些忌諱,左文竹卻沒有這些顧慮,他全家都棄醫從畫了,向他打聽一點太醫世家的舊事倒是容易。
從齊家珍藏的醫書就能看出來,那些束之高閣醫書,理論上屬于皇家,但太醫們一旦打算“精進技藝”,八仙過海各顯神通,不說偷偷拿走原本,至少能日積月累,將里面的內容抄錄下來。
甚至這些醫書,很大一部分,原本就是由宮廷太醫貢獻出來的,只是被皇室納入秘藏,不許外傳。
天下的烏鴉一般黑,軍器監、少府監如是,太醫署亦如是。
只不過,上等的太醫,“偷”的是醫書和行醫經驗,用來精進自己的醫術。下乘的太醫,沒什么本事,只能偷偷拿走宮中的藥材,變賣錢帛。
林婉婉私下和左文竹溝通過,猜想哪怕左家已經棄了醫道,手中依舊保存著一部分當年從宮中或是其他地方得來的醫書。
只不過時下風氣如此,不能指望他們無償的貢獻出來,只能在雙方建立信任之后,慢慢互通有無。
除非像齊家當初面臨滅頂覆巢之災,因為心中不忍,不愿讓先賢的醫道心血就此湮滅,才會想方設法,尋找到可靠的渠道,將手中珍藏的醫書擴散出去。即便如此,也只是局限在自己親近、信任的小部分人手中,不敢大肆宣揚,生怕惹來更大的麻煩。
這一點上,孫思邈倒是和林婉婉師徒齊心,他若是有心謀富貴,前朝征辟便可出山,用不著隱居深山,拖到今日,依舊是一介布衣。
只不過,從前他雖遍歷名山大川,研讀了不少醫書,積累了無數行醫經驗,卻從未有機會見識到宮廷秘藏的古醫書,心中難免有幾分遺憾。
雖說人人都將他視為醫道巨擘,推崇備至,可他深知,學無止境,即便他醫術再高明,也有不懂之處,也想有相互印證、相互學習的地方,而這些宮廷秘藏的醫書,或許就能給他帶來新的啟發。
林婉婉見孫思邈只是輕輕摩挲著醫書的封面,神色平靜,并沒有被這些珍稀醫書沖昏頭腦,也沒有繼續往下翻閱,湊過來小聲說道:“師父,您放心。往后有機會,總能換些過來。”
孫思邈抬眼看向她,緩緩重復了一句,“換?”
林婉婉說的模糊,“就是簡單的醫道交流,只不過要找信得過的人。”
孫思邈雖然沒和太醫署打過交道,但天下的道理都是相通的。他大致明白,林婉婉是何等意思。
“老道手里亦有些東西,皆是畢生行醫的心得與藥方,還有幾本罕見的古醫書。”
若是真要交換醫書,他自然也要拿出相應的東西,總不能占徒弟的便宜。
林婉婉連連點頭,“有的是機會,我們慢慢來。”
她年輕,孫思邈等得起。
師徒倆并非惜技之人,反而都十分樂于與他人分享自己的醫術與心得,希望能讓醫道傳承綿延不絕,惠及更多百姓。
但時下風氣如此,若是輕易將自家的心血和傳承無償奉獻出去,反而可能惹來麻煩,是以只能尊重當下的做法。
畢竟,“免費”的,很難讓人珍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