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弘安猝不及防摔了個屁股蹲兒,愣了一瞬,隨即手腳并用爬起來,反手就把對方推了個跟頭,讓他也和自己一樣,也和樂游原的泥土來個親密接觸。
“你憑什么推我?”
李弘安從來都不是什么秀氣的小孩,也不是那種受了委屈,只會哭鼻子的軟性子。
在他眼里,無論緣由如何,自己平白無故,挨了一場推搡,受了一場委屈,定是要還回去的,半點虧都不能吃。
他還沒有開始正式習武,可平日里在家中校場,他經常看李君璠和家丁演武,一招一式,看得格外認真,也悄悄模仿過。甚至親戚聚會的時候,大人們也很是鼓勵,同齡的孩子在一塊兒摔跤打鬧,鍛煉筋骨。
只是李弘安心中始終有一個大大的疑惑,他可以和自家的表兄、弟肆無忌憚地摔跤打鬧,大人們也只會笑著打趣,但父母嚴厲禁止他和丑妹妹玩這個游戲。
兩個小娃娃滾在地上,你揪我衣襟,我扯你袖子,活像兩只斗架的小公雞。
可惜兩人的交鋒,只維持了短短的一個回合,雙方仆婢便驚呼著沖上來,七手八腳把兩人拉開時,兩個孩子還伸著小短腿在空中亂蹬。
孩子年紀小,可以不懂事,不計較后果,但他們這些貼身伺候的親隨仆婢,卻必須有眼力見,必須懂得分寸。
他們看得清清楚楚,這兩個孩子都身著錦衣,料子上乘,繡工精美,一看就不是可以隨意拿捏的平民百姓。
長安城里彎彎繞繞,說不定大打一場,鬧得不可開交,結果發現兩家是親朋故友!
接下來該登場的是雙方的親眷,也就是家長。
李弘安遠離自家大本營,先趕來的是對方的人。
從稚齡到少年,應有盡有,顯然是一大家子一同前來樂游原踏青的。
“怎么回事?”一道低沉的聲音傳來。
小童身后走出一位身著深色錦衣的男人,介于青年與中年之間,身姿挺拔,帶著幾分威嚴。
他負手而立,目光落在滿身塵土的李弘安身上,并未立刻發作,而是細細打量起他來,錦衣料子上乘,手肘處卻有補丁,摔成這樣,身后仆婢卻并無慌亂之色。
“你是誰家的小郎?”
李弘安梗著脖子不吭聲,身后的乳母趕忙上前行禮:“回郎君,我們是東陽郡公府上的。”
在長安這等富貴地混,若沒有天大的本事,還是不要玩隱姓埋名、白龍魚服那一套,免得栽在哪條陰溝里都不知道。
現任東陽郡公李弘業剛剛邁進少年的門檻,顯然生不出這么大的兒子,那就是兄弟了。
那男人眼中閃過一絲異色,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原來是李家的人。”他的語氣客氣了幾分,但那股淡淡的疏離感反而更重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