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孫文宴的性子,以他距離滅國之功只有一步之遙的處境,他還能有什么意見?定然是堅決不接受投降,請求陛下允許他一鼓作氣,踏平高句麗,徹底覆滅這個隱患。
可高句麗偏偏繞開了孫文宴,直接向身在御營的吳杲請降,這就斷了孫文宴的后路。
吳杲身邊,圍繞的都是些什么人?除了出身朝廷中樞的文官,那些武夫們大多與江南大營無甚淵源。
幽州大營、長安南北衙以及數量更為龐大的地方軍隊。這些人在此次東征中,損兵折將,拼盡全力拖住了高句麗的主力軍隊,可最終的戰果,卻遠不如江南大營豐碩。
軍隊中的門戶之見根深蒂固,自己的失利固然可怕,但友軍的成功更讓人扎心。
更何況,這些人對后方的民變、底層的不穩,比孫文宴有更深刻的體會。
孫文宴的傾向,不言而喻,可最終一言九鼎、做出裁決的,是吳杲,是大吳的皇帝。
可以想象,正準備一鼓作氣、踏平高句麗王都、成就滅國之功的孫文宴,在敵軍陣營中,突然見到大吳的使臣,甚至就是直接由高句麗軍隊通知他兩軍休戰的消息時,臉色會有多難看,心中會有多憋屈。
以孫文宴的性子,沒有當場道心破碎、氣血翻涌,甚至沒有服用護心丸穩住心神,都算他這些年南征北戰,身體底子練得好了。
戰局的轉折點,就這么突如其來地出現了。
長安城里,所有與東征有著或深或淺利害關系的將門世家,瞬間活躍了起來。
平日里難得一見的拜訪,變得頻繁起來,無論是在朝堂之上、軍營之中,還是在酒肆茶館、高門府邸,隨處都能看到將門子弟、武將官員湊在一起,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你知道嗎……”
“你覺得呢……”
“我想呀……”
這些人,不曾親臨前線,不曾親眼見過戰場上的慘烈,不曾體會過將士們的疲憊,可他們的意見,卻驚人地統一:不接受投降,繼續打,一戰滅亡高句麗!
歸根結底,不過是一句話,年輕的戰士需要功勛!
右武衛的帥帳里,氣氛也有些凝重。
段曉棠的手指輕輕撫過戰報上的字句,指尖微涼,“現在,前線的結果,應該已經出來了吧!”
長安與遼東,遙遙數千里路程,山路崎嶇,海路遙遠,消息傳遞極為不便。
當這封“高句麗請降”的戰報,慢悠悠抵達長安的時候,前線是戰是和,早已塵埃落定,吳杲是否接受請降,孫文宴是否能繼續進軍,都已經有了定論。
徒留他們一群沒有千里眼、沒有順風耳的凡夫俗子,在長安城里,對著一封遲來的戰報,抓耳撓腮、急不可耐地跳腳,猜測著前線的結局,牽掛著戰事的走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