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時至今日,有多少參與當年會盟的將士,會真的和吳越一樣“失悔”,遺憾沒有在當晚橫下一條心,主動出擊,將突厥大小貴族一網打盡,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吳越于公于私、于情于理,他都該、也只能這么表態,可除了少數幾個依附于他的官員,跟著他一起大罵突厥人和高句麗人,其余諸公皆是面色平靜,保持沉默。
這沉默,究竟是出于自身的修養,不愿在政事堂爭執不休,還是另有打算,暗中盤算著如何站隊、如何謀取利益,就只能看他們私下里,如何與自己的心腹親信言說,如何權衡利弊。
在大吳朝堂上,投降派沒有出路,議和派也是飽受爭議。
吳越最開始那一番“免責宣言”,其實是作為曾經面對過類似困境的人,隱隱中的一種感知。
此刻身在宮外的段曉棠,清楚地知道,自己正身處一個信息繭房之中。
她周圍的人或是因為利益,或是因為意氣,都只有一個選擇——打,將高句麗剝皮拆骨,鑄成千秋功業!
兼聽則明,偏聽則暗,只聽一種聲音,很容易陷入偏執,做出錯誤的判斷,她迫切地想聽聽不同的意見。
可她在腦海里反復盤算自己的人脈,翻來覆去,卻一時之間找不到合適的人。
帶著滿心的疑慮,段曉棠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剛進門就看到白秀然正舉著逗貓棒,百無聊賴地逗弄著富貴,神色間滿是郁郁寡歡,連逗貓的動作,都帶著幾分敷衍。
段曉棠遠遠看過去,就知道她心情不佳,開口問道:“兩千五呢?”
白秀然舉著逗貓棒,指了指隔壁的方向,“和李三喝酒呢!”
看這架勢,不是喜悅的酒、慶功的酒,多半是借酒消愁。
段曉棠沒興趣去隔壁湊酒局,徑直走到白秀然身邊,開門見山:“怎么了?”
白秀然輕輕吐出一口壓在心中許久的郁氣,“我們剛從娘家回來,見過我大哥了。”
“你大哥說什么了?”
因為性情,或者說自身責任,白旻有時候說話可能沒那么好聽,辦的事也沒那么讓人如意,但他至少對家人沒有壞心。
白秀然做出一個與貴女風范截然不同的撇嘴動作,緊跟著仰頭沒讓段曉棠看出,她到底有沒有翻白眼。
“大哥說,陛下大概會接受高句麗的投降!”
作為大吳鷹派的核心,皇室武德充沛的代表,不說議和,便是接受敵方中途投降,對吳杲來說,已經是迫不得已的退讓了。
因為——“打不下去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