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中林婉婉從長安抽身最容易,直到數日后,段曉棠才終于將營里的大小事宜一一安排妥當,報備后,以休假的名義,悄悄來到了花果山。
她一路輕裝簡行,直奔清風苑而去,不曾想尚未抵達目的地,竟在山間的小徑上,碰上了兩個熟面孔——轉行當山溜子的袁家兄弟二人。
鑒于雙方知根知底,段曉棠率先停下腳步,唇角揚起一抹淺淡的笑意,朝二人揮了揮手,語氣溫和地打了招呼:“袁三郎、袁四郎,許久不見,你們倒是清閑。”
袁家兄弟一見是段曉棠,眼睛一亮,臉上立刻堆起熱情的笑容,快步跑了過來,連連寒暄:“段郎君,你怎么來了!可是來花果山玩的?”
寒暄了幾句后,袁昊嘉熱情邀約道:“既然來了,不如和我們一塊去丹溪谷漂流吧!那玩意兒可好玩了,又刺激又痛快,水花濺得滿身都是,我們這幾日天天去,百玩不厭,保管你玩得盡興!”
段曉棠聞言,不禁失笑,眼底泛起幾分無奈與自嘲。
真是應了那句俗話,賣油娘子水梳頭,作為花果山的東家之一,段曉棠卻從未真正在丹溪谷漂過一次流。
哪怕給她單開一日都不行。
礙于現實,段曉棠只能委婉地拒絕了袁家兄弟的邀請。
三人又說道幾句,各自道別。
袁家兄弟興高采烈地繼續往丹溪谷的方向去,一路還在討論著今日漂流該如何“偷襲”他人,段曉棠則收斂心神,加快腳步,朝著清風苑匆匆行去。
兩位小伙伴先后離開,獨守長安的祝明月一力扛起了所有重擔,半點不見怯意,反倒愈發沉穩利落。
她心中有三分對小伙伴和工具人安危的擔憂,余下的七分,全都化作了難以掩飾的激蕩與振奮。
至此,無論朝堂局勢如何變幻,無論前路有多少兇險,她們終于有了自保的底氣,甚至有了反擊的資本。
只不過,祝明月這點藏在心底的小心思,除了整日陪在她身邊的戚、趙二人略有察覺,旁人再難窺見一二。
在外人眼中,她依舊是那個睚眥必報、心思狠辣、唯利是圖的祝娘子。
萬福鴻的辦公室外,戚蘭娘輕手輕腳地走上前敲了敲門,“明月,盼兒帶人來了,說是應約來談話本插畫的事。”
“請她們進來。”祝明月收回飄向花果山的思緒,神色瞬間恢復了往日的沉穩干練,隨即從抽屜里取出幾頁裝訂整齊的書稿。
書頁上的字跡規整清晰,卻又透著幾分刻板的氣息,只因這并非手寫,而是真正雕版印出的書頁,正是她們籌備已久的《聊齋志異》前幾篇。
世上有人力不及之事,亦有金錢所不及之事,雕版印刷,便是其中之一。
人一天只有十二個時辰,精力有限,培養一個成熟的雕版匠人,需要數年,甚至十數年的功夫。
即便如此,一個熟練的雕版工匠,一日也僅能雕刻百字左右。
若是雕刻短詩短句,這般效率尚且能看出成效,輪到《聊齋志異》這樣的短篇話本,便是匠人們日以繼夜、夜以繼日地趕工,依舊進度緩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