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明月數年經營,讓手下的老匠人教授新人技藝,陳牙人使出渾身解數,四處搜羅有雕版工匠……依舊是杯水車薪,難以滿足需求。
一冊短篇話本,匠人們耗費數月之功,竟然還未能完全刻版,更遑論后期的印刷、裝訂之事。
大吳,不僅車馬很慢,連印書也慢得讓人揪心。
這般拖沓的效率,好幾次讓祝明月生出破罐破摔的念頭,不如犧牲些許美觀度,換成活字印刷算了,至少能大大加快進度。
可只要將雕版印刷與活字印刷的成果放在一起對比,連祝明月這等視錢如命的錢串子,也只能狠心放棄這個念頭,繼續堅持雕版印刷。
她總不能“盜”自己的版。
當然,她也沒閑著,吩咐匠人們繼續改進活字印刷術,以備日后之用。
此刻,看著手中幾頁雕版印出的話本樣品,字跡清晰、排版規整,祝明月心中的不耐漸漸消散,也能小小的原諒匠人們拖沓的效率了。
作為打開新市場的拳頭產品,祝明月等人看過樣品之后,才猛然想到,還有一條精益求精的路子。
話本怎么能只有文字?若是能在文字間添上對應的插畫,圖文并茂,定然能更受讀者喜愛。
這般用心的策劃,定價再翻一倍,不過分吧!
祝明月手上積累了不少畫師人脈,甚至連話本中哪些人物、哪些場景需要繪制插畫,繪制什么樣的風格,心中也早有定論。
先前與顧盼兒提及此事時,對方一口答應了這個提議,還主動應承,畫師由她來尋找。
祝明月起初并沒有當一回事,只當顧家人脈廣博,連長安的畫師圈子也能輕松觸及,找幾個合格的畫師,不過是舉手之勞。
直到顧盼兒說出最后找來的人選,祝明月才恍然大悟,明白了她為何要堅持自己尋找畫師。
既然《聊齋志異》是全由女子編撰的話本,那么繪制插畫的人,也必須是女子。
眾所周知,丹青一道,門檻極高,不僅需要足夠的天賦與勤勉,更需要充足的精神支撐與物質條件,尋常人家的女子,根本沒有機會接觸。
這般一來,選擇的圈子驟然縮小,偌大的長安,幾乎找不出幾個合格的候選人。
這可不是簡單畫幾筆花草、聊以消遣的小工程,而是要貼合話本內容,刻畫人物神態、還原場景氛圍,既要美觀,又要貼合文字,絕非易事。
顧盼兒最后找來的人選,既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顧采波,畫壇謫仙顧愷之的后人。
祝明月曾看過顧采波的畫作,說實話,她并未繼承到幾分先祖的丹青天賦,技藝平平。
甚至當日文會上,顧采波展出的那幾幅顧愷之畫作的摹本,祝明月暗自揣測,恐怕都不是她親手臨摹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