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事無論好壞,到了這一步,漸漸都有了定論。
朝堂之上的風向已定,接下來,便輪到了皇帝家事。
吳愔謀逆一案,人證物證俱在,玄武門的血跡尚未干透,朝野上下都在等著天子最終的決斷。
吳杲終于正式下旨:廢黜吳愔王爵,貶為庶人,連帶他名下所有兒女,一同剝奪宗室身份。
若是吳杲尚存一絲半縷慈父之心,哪怕廢了吳愔,也該從孫輩里挑一個,封個虛銜郡王、國公,保一脈香火祭祀不斷。
可這些,統統沒有。
這意味著,齊王一系,徹底連根拔起。
如果說,齊王一系落到這般下場,朝野上下早有預料,不足為奇。
那接下來,吳杲對吳融的處置,才真正稱得上是雷霆手段。
有一句話,他為什么不打別人偏打你?聽來無理又偏頗。
可放在吳愔、吳融這對兄弟身上,卻偏偏有幾分道理。
更何況,吳杲對吳融早有偏見,近乎一種受害者有罪論。
你若安分守己,怎會被那逆子牽連?你若清白無錯,他何必動你?
一道明旨從皇城飛出,迅疾傳遍長安:吳融改封寧王,年后即往封地,就國。
依大吳制度,宗室封王,例當就藩。
早百來年,皇子一旦封王,哪怕年僅幾歲,也要哭別父母,遠赴封地,鎮守一方。
大吳一統天下后,到了吳杲這一輩,曾有藩王借地方勢力舉兵造反,自那以后,便極少再讓宗室親王離京就藩。
到了吳杲的兒子這輩,前趙王是眾望所歸的儲君,自然不必就藩。
帝后偏心吳愔,連帶他下面的弟弟們,即便年歲漸長,也都安安穩穩留在長安。
如今愛子吳愔倒臺,那些曾跟著沾光、安享長安富貴的皇子們,吳杲要借機立規矩、敲山震虎,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字。
蜀地乃是古國、大國,地大物博、豐饒無比,旁邊還蹲著一個這些年沒什么聲響的益州大營。
這般要害之地,吳融遙領爵位自然無妨,可若是就藩,便大大不妥。
天下郡國無數,寧國能被挑中,也是大有淵源。
春秋五霸、戰國七雄皆無此國,可它確是周天子親封的諸侯國,歷史悠久。
更巧的是,寧國封地就在關中邊緣,雖只是中州之地,不算富饒,卻離長安極近,全了帝后不舍兒子離得太遠的“慈心”,往后逢年過節入京請安,動向盡在掌握。
吳杲和蕭娥英這一刀,精準戳在了吳融的心坎上。
更妙的是,現任寧州刺史,正是吳融的親岳父劉致。
按本朝規矩,翁婿同處一地主政,理當回避。
吳杲偏偏大義凜然,當眾說他信得過自己的親家、信得過自己的兒子。
旁人還能如何辯駁?
有金刀之讖橫在中間,這對翁婿,這輩子都和睦不了。
祝明月犀利點評,“關鍵就在那個‘寧’字。”
對不愿意再生事端的老實人們來說,不約而同地希望,吳融往后能安分一點,安寧一點。
不過這般朝堂高層的驚天變動,對中下層將官而言,影響微乎其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