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日子,依舊是班師之后,聯絡幾位舊友,多赴幾場喜宴、喪儀,在人情往來中消磨時光。
在這間隙之間,幾位將官齊聚靳華清家中。
靳家長輩在婚禮之后已返回老家,如今這里只住著小夫妻倆,清凈自在,最適合私下相聚。
韓躍把自己那一通無望又執拗的心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靳華清與孫安豐聽完,發現勸不動他后,齊齊望天,一言不發。
韓躍急了,“兩位哥哥,你們說話呀!”
如果知道這聲“哥哥”代價這么大,孫安豐一定先開口為強,反過來喊韓躍一聲哥,只求他放過自己。
作為打斷骨頭,連著那么一絲絲筋的靳華清,冷嘶一聲,艱難開口:“其實……”
接下來的話,他怎么也說不下去了。
從韓躍復述的,他和段曉棠的話來分析,不管是情感動天,還是旁的考量,她的態度已經松動了。
只要韓躍能做到她提出的兩個要求,她非但不會阻攔,反而會真心成全。
可話說來簡單,真要做起來,何其艱難。
孫安豐雙手揣在袖筒里,慢悠悠問道:“你整日泡在營中,上將軍那邊,問過你的事嗎?”
韓躍老老實實地說道:“祖父只讓我聽營中安排。”
孫安豐曾經也是右武衛夜班摸魚的小能手,里頭的貓膩,他能不清楚?
韓騰是前任右武衛主將,軍中耳目遍布,真的一無所知?不過是揣著明白裝糊涂罷了。
這點心思,當著當事人的面,孫安豐懶得戳破。
他淺飲一口淡酒,杯子一空,韓躍立刻殷勤給他斟滿。
“三哥與顧娘子是同鄉,想來你們平素相熟?”
孫安豐毫不領情:“我真不熟。”
韓躍難以置信,“她兄弟不是你婚禮的儐相嗎?”
孫安豐沒法在外人面前細說自己婚事的內情,只能含糊道:“那是父親、母親請的人,我婚前根本不認識。”
同是江南大族,朱瓊華或許與顧家相熟,可他是真不熟。
孫安豐反問:“你都和她兄弟都交上朋友了,又有幾時聽過我的名號?”
韓躍頓時沉默,孫安豐在他這里,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個牽線搭橋的工具人,還是本人都不知情的那種。
眼看從孫安豐這里撬不出半點門路,韓躍立刻轉向另一邊,眼巴巴看向靳華清:“表哥,將軍都說,顧娘子很是在意你……”
靳華清哪能不明白這話里的意思,故意攪渾水,搬出當年攔著自己不犯錯的那套說辭:“萬一她看上我了,怎么辦?六郎,你不能為了一己私心,壞了你親表姐的終生啊!”
實則,韓躍這種有色心拋媚眼的,顧采波都沒放在心上,更何況靳華清這個有婦之夫。
雖然論皮相,他的確比韓躍強上不少。
孫安豐在一旁聽得靳華清胡攪蠻纏,低頭拼命憋笑。
韓躍入營時間不短,卻從未見識同僚們在戰場上各種作妖的騷操作,此刻只剩目瞪口呆。
孫安豐出來做和事佬,“六郎,你若是喜歡江南女子柔情似水,不如我在世交家里,替你尋摸一位好人家的娘子?正正經經提親,明媒正娶。”
段曉棠視做媒如險途,可在當下風俗里,保媒拉纖向來被視作積德行善。
嘗過其中好處的孫安豐,更是把給他做媒的幾位大佬,都當成了恩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