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華清對柯樂山叉手一禮:“多謝姐夫專程前來報信,我這便即刻回營。”
說罷匆匆披上外袍,轉頭對妻子叮囑:“今夜未必能回,你著人鎖好門戶。”
妻子輕輕點頭:“你們去吧,萬事當心。”
孫安豐一邊往外走,一邊低聲吩咐親隨:“速回家中,告知夫人此事。”
雖然于事無補,終歸是另一只靴子落地了。
韓躍倒不急著往家里報信,一來韓騰早已退居二線,二來聽聞這樣的壞消息,生怕他一氣之下再中風病倒。
此時此刻,什么風花雪月、兒女情長,在軍國大事面前都微不足道。
右武衛大營不斷有將官聞訊趕回。
有的是聽聞消息自行歸營,有的則是被緊急召回。
右武衛帥帳,主位空懸,下首第一位端坐的,是面色平靜的段曉棠。
她沒有歪坐,沒有蹺腿,一身端正坐姿,與帳中群情激憤、義憤填膺的同僚相比,冷靜得近乎格格不入。
高句麗近年來被大吳逼得太緊,如今故意選在大軍班師、朝野松懈之時,用這般極端的方式,狠狠扇朝廷的臉面。
大國相交,張口雅量,閉口信義。
但段曉棠更知道一個道理,不愿意承認的事,哪怕簽過的字,也可以當是廁所里的紙。
高句麗的外交信譽,放現代,怕是連一輛共享單車都掃不出來。
中原歷史上有指鹿為馬,現代國際社會上,還有洗衣粉呢!
虛虛實實,本就是強權嘴邊的借口。
可這一次,高句麗踏過了底線。
殺使。
這不是爭執,不是摩擦,不是邊釁。是赤裸裸的宣戰,是當眾抽在大吳臉上的一記耳光。
南越殺漢使者,屠為九郡;宛王殺漢使者,頭懸北闕;朝鮮殺漢使者,即時誅滅……其中一個,還是他們沾邊的老祖宗呢!
前車之鑒歷歷在目,高句麗偏偏要往刀口上撞,當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痛。
漢使有崇高的理想,有以身開拓國土的覺悟,大吳的使臣卻未必。
只可惜,如今的大吳,早已不是那個一言不合便犁庭掃穴的強漢。
軍威尚在,國力卻扛不住一而再、再而三的千里遠征。
帥帳正中,懸著一幅寬廣詳盡的高句麗輿圖。
歷經數次東征,尤其是此番深入腹地,圖上山川關隘、駐軍要害,又添了許多細致標注。
右武衛帥帳之內,早已是一片沸反盈天。
將官們或拍案怒罵,或圍在輿圖前激烈爭執,吼聲、罵聲、指點江山的激憤之聲攪作一團,連四周的火把都似被這股戾氣震得微微搖晃。
孫安豐更是一路罵罵咧咧,關中土話、揚州俚語,惡毒詞句一鍋出,全然沒了往日溫文儒雅的模樣。
帥帳門口人影一動,武俊江走了進來。
段曉棠抬眼一指對面空位:“大將軍入宮了。”
武俊江沒有立刻落座,徑直走到輿圖邊緣,眉頭緊緊蹙起,“這時節,冰天雪地……”
寧巖自動補充下一句,“連幽州大營都難動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