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顧盼兒帶著顧小玉出門踏青,領略花果山的春日景致,留顧采波一人在武陵居中,安心看書。
顧采波從前對于志怪故事,并無多少偏愛,總覺得荒誕不經。
這兩年,經歷了諸多世事,看過了人心冷暖,對此越發沉迷。
她漸漸明白,故事里寫的是鬼,是妖,是神,細細品味之下,又何嘗不是人心。
貪婪、善良、執著、背叛、溫情……世間人心百態,都藏在那些荒誕的故事之中。
某日,顧盼兒帶著滾成半個泥團的顧小玉,興沖沖地從外面歸來,剛進武陵居,就見顧采波靜坐于書案之后,手邊放著幾封書信,臉色是少見的陰沉。
顧盼兒心中一緊,連忙將顧小玉交給一旁的仆婢,快步走上前,關切地問道:“采波,發生了何事?”
顧采波緩緩抬起頭,眼底的陰沉淡了幾分,“和離書到了。”
短短五個字,沒有太多的情緒,卻藏著她積壓許久的釋然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
顧盼兒頓時松了一口氣,連忙活躍氣氛,拍了拍她的肩膀,“這可是天大的好事,等我把那小泥猴收拾干凈,我們喝兩杯,合該好好慶祝一番。”
顧采波看著她熱情的模樣,嘴角微微上揚,輕聲道:“是啊,是該慶祝的。”
從此,她擺脫了賀章然,擺脫了那段令人窒息的婚姻,恢復了自由身。
顧盼兒的手溫柔卻有力地放在她的肩膀上,“那還有什么不開心的?”
“姑母派人送來幾位郎君名帖,言稱若是我有意,可以讓人來此,一道游春踏青。”
“本家來信,喚我歸家,另擇門當戶對的郎君。”
這只是能與他人道者,余者以族中耆老的口吻,教訓了姐弟倆一頓,甚至隱隱有讓二人將名下祖產交由族中保管,免得流落他人之意。
顧盼兒選擇各個擊破,隨口就找到了推諉的理由,“你離開,讓十七郎在長安孤苦無依嗎?他如今正是讀書上進的關鍵時期,身邊離不開人照料。”
天高皇帝遠,本家只要場面上說得過去就行。
顧采波輕聲反駁,“不是還有姑母和諸位遠親嗎?”
顧盼兒牙尖嘴利,“他們年紀漸長,哪能事事勞煩。”
無論南北,都是姓顧的。
顧盼兒不信顧采波孤身一人,回歸本家,會有什么好結果,不過又是掉入虎狼窩。
吳郡顧氏若當真可親、可依,顧采波就不會早早嫁人。
至于顧舟蓮,反倒有些難辦。
她難得對姐弟倆有幾分真心,之前的風波中,也是她及時站了出來,從中周旋、促成和離,還幫著擋住了許多流言蜚語,護了姐弟倆一程。
只是,顧舟蓮一片好心,卻用錯了方式。
她以為對顧采波好的辦法,就是給她做媒,讓她重新找一戶好人家,嫁人生子,卻未必如顧采波的意。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在顧舟蓮看來,女子終究要依靠婚姻才能立足,可顧采波剛經歷過一段失敗的婚姻,厭倦了被束縛的日子,如今靠著自己的畫筆,活得自在暢快,已然足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