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句插科打諢的玩笑話,引得在場一眾人等轟然大笑,前俯后仰。
笑語稍歇,段曉棠繼續領著眾人沿青石板路往里緩步而行,沿途一一介紹途經的院落樓閣,不刻意堆砌牌匾上文縐縐的雅致名號,直白道出每一處屋舍的實際功用。
“這是集餐飲、娛樂為一體的宴會廳。大宴賓客,便在此處,能容下不少人。”
“這邊是涼屋,借助水車引渠水至屋頂淋灑降溫,盛夏酷暑之時,入內消暑納涼,清涼自在。”
“那座高樓是藏書閣,取名萬卷樓,前排書架稍稍填滿,暫且擺著閑書雜冊充數,日后慢慢添補。”
……
一路行來,兩相比較,便知離園與花果山景致截然不同。
花果山勝在依山傍水,借天然氣候地勢而生趣,漫山繁花肆意盛放,以“氣候”取勝。
離園卻是人工造景,精巧雅致,一草一木、一亭一徑皆有用心,處處透著主人的巧思。
園中花木不刻意追求稀世名貴,也不拘泥于世人既定的風雅審美,無論是尋常的桃李、海棠,還是小眾的蘭草,都錯落栽種,看得出主人用心。
恰逢春光正好,園內繁花次第綻放,赤橙黃綠青藍紫,花色一應俱全,萬紫千紅,百花爭妍,微風拂過,花香漫溢,滿目皆是爛漫春色。
在場之人,多是常年從軍理政的鐵血硬漢,見慣了沙場肅殺、朝堂莊重,周身縈繞的皆是殺伐之氣,陡然置身這般繁花似錦、柔婉清麗的園林景致中,一時之間,反倒生出幾分不適應,連腳步都下意識放輕,生怕驚擾了這份雅致。
段曉棠并未察覺一眾同僚的微妙心緒,繞過萬卷樓,抬手指向前方蜿蜒延伸的廊道,緩緩開口介紹,語氣里帶著幾分溫柔的追憶:“我和明月、婉婉,曾經讀書的地方,都有這么一條紫藤長廊,算是念想吧!”
在打底十幾年,不分痛苦還是無憂無慮的求學生涯里,總有一個學段,曾邂逅過滿架紫藤的浪漫,是年少時光里,最美麗的印記之一。
眾人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那紫藤長廊約莫三丈有余,不以磚瓦封頂,只以堅韌的竹木搭建起錯落有致的廊架,骨架疏朗,透著幾分通透。
廊架之上,紫藤藤蔓肆意攀援纏繞,枝枝蔓蔓交錯纏繞,層層疊疊的綠葉如翡翠般綴滿廊頂,濃密得幾乎遮天蔽日,綠葉之間,綴滿了一串串紫瑩瑩的花穗,形如風鈴,小巧玲瓏,有的含苞待放,粉紫嬌嫩,有的肆意盛放,濃紫艷麗。風一吹,花穗輕輕搖曳,似在低語,連帶著枝葉也隨風輕晃,沙沙作響,沁人的花香撲面而來,清冽淡雅,令人心曠神怡。
長廊下方,同樣鋪著平整的青石板,石板上落著零星的花瓣,踩上去軟軟的,帶著幾分詩意。
它擋不住狂風驟雨,卻能在晴好之日,篩下斑駁細碎的暖陽,陽光透過花葉的縫隙,在青石板上投下點點光影,隨風晃動,斑駁陸離,置身其中,仿佛闖入了一幅靈動的畫卷。
這般晴好春光,漫步于這花影交織的秘道長廊之中,聽著風聲、聞著花香,看著斑駁光影,于在場許多奔波仕途、戎馬半生的人而言,是平生難得一遇的閑適體驗,緊繃多年的神經,不由得漸漸放松下來。
素來寡言少語的寧巖,難得主動開口,“在這里閑逛散心尚可,當真能靜下心讀書嗎?”
以他的經驗,按在書房的椅子上讀書,是沒用的。
段曉棠也不裝相,坦率得過分。
她以己度人,“寧將軍,哪個正經人,會跑這兒來,讀正經書?!”</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