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曉棠帶領的參觀團,沒有折返回前面的院落,徑直往午宴所在的芳馥云天樓走去。
這座樓閣是離園專為宴客打造,層高三層,遠遠望去,飛檐翹角映著日光,氣派非凡。
樓內最中間的位置,特意搭起了一座精致的舞臺,舞臺上鋪著猩紅地毯,從平康坊重金請來的歌舞團隊盛裝獻藝,絲竹、歌聲、舞步聲交織在一起,時興的軟舞、健舞輪番上演,衣袂翻飛間,盡顯長安盛景。
間或還有市井里受歡迎的雜耍藝人登臺,吞劍、吐火、耍流星錘,一個個驚險又有趣的招式,引得臺下賓客陣陣歡呼喝彩,恰到好處地調節著氣氛。
按林婉婉私下里的玩笑話來說,這般陣仗,幾乎能湊出一場像樣的春晚。
當然,隨著節目越辦越精彩、賓客興致越來越高,蹭蹭往上漲的,除了眾人的歡喜勁兒,還有祝明月手里的宴會預算。
園中可隨意閑逛的消息早已傳遍,賓客們不再拘謹,三五成群,結伴往園林深處走去,探尋離園各處美景。
離園的草木,比之花果山,名貴幾分。
畢竟四周有高墻圍護,能悉心照料,不受風雨侵襲。
一小部分喜愛花木的賓客,在園中尋尋覓覓,圍著陌生的花草駐足觀察,低聲交談,辨認著它們的種類,討論著栽種的技巧。
說到底,今日的喬遷宴,沒有太多嚴苛的規矩,每個人都能在這兒找到屬于自己的樂子。
好交際的,聚在一處閑談說笑,只要不刻意去打擾主家忙碌,怎么熱鬧都無妨。
喜清靜的,尋一處花木掩映的石凳坐下,賞景休憩,悠然自得。
比之林婉婉的隨性散漫,祝明月一旦切換到公共模式,那股從容得體的模樣,誰不稱贊一句是個地道的場面人。
只不過,她骨子里更偏好實務,并非天生的八面玲瓏、善于應酬,一上午連軸轉下來,只來得及和每一位客人匆匆打個招呼,遇上相熟的朋友,多問候兩句家常,更深層次的交流,不適合在今日這般場合提及。
王寶瓊早已忙得暈頭轉向,哪里還顧得上打聽丈夫、兒子的下落。
李弘安要么黏在大水法旁,盯著十二生肖獸首噴水,要么就在游樂場里瘋跑滾鬧,活像一只泥猴,索性眼不見心不煩。
至于李君璠,到底在園中哪個角落支應賓客、招呼友人,她更是無暇去管。
王寶瓊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太陽穴突突直跳,渾身的力氣都快被耗盡,她匆匆跨出芳馥云天樓的大門,迎著微涼的風深深透了一口氣,稍稍緩過勁來,一把捉住經過戚蘭娘的胳膊,“蘭娘,吉時將至,馬上就要開宴,客人該入席了。”
戚蘭娘微微點頭,有條不紊地說道:“我這就去后廚盯著飯菜,瓔珞已經在園子里收攏客人,挨個提醒入席。”
她們早就提前交代過園中仆婢,時辰將近時,提醒賓客前往芳馥云天樓入席,只不過園中景致繁雜,難免有顧及不到的地方,只能再親自排查、提醒一遍,確保萬無一失。
這中間還出了一個小小的插曲,成年賓客曉得輕重,估摸著開宴時間快到了,大多會主動往芳馥云天樓聚攏。
唯獨游樂場里的那群小孩子,實在難以挪動腳步。
一來是秋千、蹺蹺板、滑滑梯……太過有趣,玩得忘乎所以。二來是游樂場旁邊,特意擺了一個糖人攤,師傅手藝精湛,坐在攤前,現轉現做,牢牢勾住了他們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