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即便彼此生疏,但因為心中共同的醫學理想,有著對醫道的執著與熱愛,他們之間,依舊有許多共同話題。
一行人走進藥廬,一場簡單的接風宴,沒有山珍海味,只有幾碟清淡的小菜、一碗熱湯,還有剛蒸好的粗糧饅頭,雖簡單,卻格外暖心。
用過飯菜之后,韋延終于見到了《鄉野備急方》的初稿——準確來說,是已經擬定好的目錄大綱。
非得孫思邈這般的醫家大能,才能在短時間內,搭建出這般完整、嚴謹的骨架。
大綱涵蓋了鄉野間常見的各種病癥,分類清晰,條理分明,再加之孫思邈將自己所著醫書中的一部分實用內容,巧妙地融入其中,這本《鄉野備急方》,已然初具規模。
看著目錄上羅列的一樁樁病癥,還有對應的診療思路,韋延心中漸漸有了底.
他常年行走鄉野,積累了許多應對這些病癥的實用方子,想來,自己不會辜負孫思邈的信任。
林婉婉拿起一旁的草稿,細細翻閱著,只見草稿上有不少增減、修改的痕跡,顯然孫思邈和曹榕,這些日子一直在用心修訂。
她指著其中一處被刪除的方劑,好奇地問道:“師父,曹師兄,傷風用麻黃湯、桂枝湯,療效確切,可為何要刪去荊防湯呢?多一種方劑,就多一種選擇,不是更好嗎?”
孫思邈沉吟片刻,緩緩說道:“荊防湯藥性柔和,側重疏解風寒,更適合南方溫熱潮濕的氣候。”
反過來說,就是這一方劑,能治傷風,但在北方干燥寒冷的氣候下,并非上上之選。
《鄉野備急方》的初衷是為了方便應急使用,貴在實用、精準,不必貪多求全。
既然已有麻黃湯、桂枝湯這兩個經過千百年臨床驗證的經典古方,足以應對北方常見的傷風病癥,就無需再把荊防湯添上去,徒增字數。
孫思邈常年游歷南北,深知南北氣候差異極大,病癥的表現與診療方法,也各不相同。
他打從一開始,就計劃著,將《鄉野備急方》分為南、北兩個版本,貼合各地的實際情況,這樣才能真正惠及百姓。
林婉婉受教,“弟子明白了。”
他們目前的主要精力,是修訂北方版本,專注于北方常見的病癥與方劑。
將來若是有機會編撰南方版本,自然會將荊防湯放在麻黃湯、桂枝湯之前,作為治療傷風的首選方劑。
接下來,眾人圍坐在桌前,針對已經修訂好的部分,細細展開討論。
席間,提出意見的,主要是林婉婉、曹榕和韋延三人。
他們雖然同出孫思邈門下,但或有其他師承,各自經歷亦不同,所學也各有側重。
幾人各抒己見,“吵”得在山中道觀過了多年清凈日子的曹榕,腦瓜子嗡嗡作響。
好不容易,討論告一段落,眾人稍稍平復了心緒,曹榕提出了一個一針見血的問題,“我有一事早就想問。編撰這本《鄉野備急方》,是為了方便游方郎中和鄉野百姓使用。可天下的游方郎中,未必都如韋師兄這般,見識廣博。他們認識的藥材,大多局限于自己周邊熟悉的幾味,若是書中只寫藥名,他們即便看到了,也無法辨認,依舊用不上,這本醫書,也就失去了它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