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
醫書再好,若是百姓和游方郎中看不懂、用不了,那也只是一紙空文,無法真正發揮作用。知道了藥名,卻認不出藥材,等同于沒有用。
亦或者,多積攢錢帛,去藥鋪購買高價的成品藥材。
林婉婉早有考量,“我們可以把書中一些常用的草藥,一一畫出來,附上簡單的辨認說明,裝訂在書冊之內。只要看到畫像,就能準確辨認出藥材,就能順利使用書中的方劑。”
曹榕到底比韋延早來藥廬一段時日,偶爾也會出去轉一轉,了解一些周邊的情況。
聽到林婉婉的話,他立刻皺了皺眉,語氣里充滿了質疑,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嫌棄:“你是說,花果山那些畫師?”
旁人如何挑剔顧采波的畫技,他就怎么挑剔所有畫師,總結下來,就是一個能打的都沒有,根本無法勝任繪制草藥這般嚴謹的事情。
藥材的形態、紋理,哪怕有一絲偏差,都可能導致辨認錯誤,延誤病情,絕非兒戲。
林婉婉清了清嗓子,解釋道:“曹師兄誤會了,我說的是靜徽她們幾個的書畫師傅,左老爺子。”
生怕曹榕再挑剔,也怕葫蘆娃們拖累了左文竹的名聲,她連忙補充道:“靜徽她們幾個,跟著左老爺子學書畫,少了一股靈性,學得一般般,但左老爺子本人的書畫水平,絕對沒問題。”
她又舉了個例子,進一步佐證,“當初蔓菁家里有一批家藏醫書,需要配上插圖,就是請左家人來畫的。他們祖上是太醫,曉得規矩。”
絕不會做多余的“藝術加工”。
韋延久在鄉野,乍然聽到太醫傳人從事另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行當,“太醫?畫師?”
在他看來,太醫乃是宮廷重職,醫術高超,地位尊崇,若是能傳承下去,乃是天大的榮耀,怎么會輕易放棄,轉而從事書畫這種看似無關緊要的行當,實在令人費解。
林婉婉連忙解釋,“韋師兄有所不知,左家祖上做太醫的時候,治死了皇帝,為了避禍,不得不棄醫從畫。”
她特意補充了一句,“前朝的皇帝。”
曹榕腦海中把前朝末年的大事,快速捋過一遍,當即就鎖定了“醫療事故”當事人,“那位陛下不殯天,天下未必會立時大亂。”
一句話,差點把左家釘在了歷史罪人的恥辱柱上。
林婉婉:“曹師兄,大夫治得了病,改不了命。皇帝不可能薄命,這罪過,可不就得大夫來背嗎?”
在座的都是醫者,聽完林婉婉的話,臉上都露出了幾分唏噓與感慨,類似的事情,他們或多或少,都見識過。
行醫之人,治好了,是本分,是功勞。可一旦治不好,尤其是遇到身份尊貴的病人,輕則被指責醫術不精,重則可能惹來殺身之禍
就算沒有親身經歷過,華佗的故事,他們也都耳熟能詳。
相對而言,左家雖然背負了“醫術不精”的罪過,但能從皇宮順利脫身,保全家族性命,已然是十分幸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