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小玉出生前后,顧嘉良倒是重燃過事業心,可他的性情,不適合汲汲營營,鉆營算計更是無從談起。
作為顧家年輕一代的核心,顧盼兒又能怎么辦呢?
她空有滿腹才華,卻不能為官做宰,不能給兒子掙來恩蔭出身。
她若是學顧采波出嫁聯姻,只會給顧小玉的身世,再蒙上一層陰影。
她如今的逍遙自在,看似風光,都是在透支兒子將來的輕松,把所有的重擔,悄悄壓在了顧小玉的身上。
但她為人母,能做的,也只能到此為止了,她已經拼盡全力了。
顧盼兒靠著顧采波坐下,她明明是來勸解的,最后卻在感懷自身。
“采波,你說,小玉將來會不會怪我,怪我沒有讓他有個好出身,怪我讓他沒有一個可以扶持他的好父親?”
顧采波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小玉長大后,若是這般性情,你只管收攏了錢帛,關起門來,過自己的好日子。”
念及顧小玉平日里的乖巧,顧采波多說兩句好話,“你也不必太過憂心,三歲看小,七歲看老,小玉是個體貼懂事的孩子,定然明白你的苦心。這年頭,兒子比男人靠得住。”
顧盼兒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顧采波,懷疑她被人奪舍了。共同戰斗過的朋友,揭起短來,毫不客氣。
“你之前和那姓賀的,過得稀里糊涂,短短數月,怎的有這許多真知灼見?”
顧采波沉吟一聲,“不過是被祝娘子當頭棒喝了一回,再看了那么多《聊齋》里的女鬼故事,總該有所開悟。”
《聊齋》里的一個個故事,那些女鬼的遭遇,那些女子的悲歡,都在潛移默化中,教會了她很多。
這世道,沒人能堂而皇之地掛起“婚戀專家”的牌子,明目張膽地教女子如何選擇婚姻,如何保護自己。
《聊齋》故事,和市面上千篇一律的才子話本,最大的區別就在于,它的作者,大多是女子。即便到了第二季,依舊以女作者居多。
她們有著女子獨有的細膩與敏感,更懂女子的委屈與掙扎,更能寫出女子的心聲與期盼。
涉及死生之事,有些辛辣之處,就不必避諱了。
那些尋常話本里不敢寫、不愿寫的委屈,那些世俗里不能說、不敢說的心聲,都在《聊齋》的故事里,淋漓盡致地展現了出來。
旁人看《聊齋》,不過是看個熱鬧新奇,看人鬼相戀的纏綿,看捉妖除魔的凜然,只當故事就是故事。
顧采波要繪制繡像,必得細細揣摩,再加上自身經歷,有些感悟就格外深刻了。
顧盼兒作為《聊齋》的編輯之一,常年與這些故事、這些作者打交道,怎會不清楚其中的道理?
最后,顧盼兒自然是“無功而返”,當著顧陽華的面,她說不出韓躍半句好話,只能勸道:“十七郎,你得盡早立起來,將來做你姐姐的依靠,不要再讓她為你操心。”
顧陽華若是白眼狼,顧采波也不至于犧牲至此,只盼著他將來真能爭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