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又隨手拿起一塊糕點,一邊吃,一邊東張西望,目光四處打量著顧宅的景致。
忽然,他的目光停留在回廊拐角處,那里聚著一群女子,看起來與周遭的賓客格格不入。
馮睿達皺了皺眉,“那些女子,是何人?”體態相貌不像南方人,也不像是誰人帶來的家眷。
段曉棠嘴里塞著半截云片糕,順著馮睿達的視線瞧過去,細細打量了一番。
總的來說,如今這座顧宅里的人,脫不開兩種屬性,要么是江南人士,要么是文人墨客,或是兩者兼具。
幸好被他們觀察的對象,不清楚兩人的具體身份,否則,若是知道自己被兩個在惡名在外的“兇徒”窺探,恐怕早就嚇得立時作鳥獸散,再不敢聚在一起了。
段曉棠留意著過往與她們打招呼的人群,咽下嘴里的云片糕,轉回頭,似笑非笑地問道:“馮將軍,尊夫人攜你來此,不曾告知你新娘子的底細嗎?
馮睿達脫口而出,“不是韓六的娘子嗎?”
他今日前來,不過是給韓家面子,湊個熱鬧,至于顧采波的底細,他從未過問,也不曾放在心上。
人有親疏遠近,若是孫文宴做媒,韓騰為老不尊續弦,他自然不得不赴宴,還得鄭重其事。
輪到韓騰的孫子,那就有待商榷了,他能來,已經算是給足了韓家面子。
段曉棠緩緩公布答案,“也是凌波客。”
這時候不興捂馬甲,至少在圈內人面前是如此。
所以,今日不僅是顧采波新婚大喜,還是一場小規模的聊齋團建。
文無第一、武無第二,但沒誰會跟畫師過不去。
作為細細品讀過的《聊齋志異》、險些被嚇得半死的孝順兒子,馮睿達不需要段曉棠再解釋“凌波客”,具體是何人。
因為《聊齋志異》里,還有一張閻王的繡像。
馮睿達和兩個便宜兄弟,私下一塊兒品鑒過,總的來說,似像非像。
凡是親眼見過馮晟本人的,都會說“像”,眉眼間的威嚴與冷厲,與馮晟如出一轍。但細看之下,又能找出些許差別,少了幾分馮晟身上的煞氣,多了幾分神仙的清冷。
這就是人與神、陰與陽之間,對“度”的微妙考量。
馮睿達忍不住輕啐一口,“韓六這小子,什么狗屎運氣!”
他最清楚,和世家聯姻有多艱難。
吳郡顧氏近些年,雖然日漸衰落,勢力大不如前,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底蘊深厚,依舊是江南數一數二的世家。
韓躍能娶到這般出身的娘子,哪怕二婚,也是他占便宜了,更別提還是聲名在外的凌波客。